二十四节气中,清明是个非同凡响的存在。
明前的茶叶就要比明后的好喝,颜色香气都仿佛更纯净一些,价格自然因为几日之差,差了好几个档次。明前,刀鱼也正是上市的时候,最佳赏味期就开春之后到清明节前短短几周。一旦跨过那个点,刀鱼的刺长硬,刀鱼便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还有一个螺蛳,也必须在清明前去吃,否则一过清明,气温回暖,它身上的寄生虫便会增多。更重要的是,它要进入繁殖阶段,身上开始带着大量的宝宝。螺蛳肉也进入到干柴的阶段。“清明前的螺蛳赛肥鹅”可不是白叫的。
江南人士对螺蛳大多喜爱,不管是从小受父母的影响,还是身在水乡,螺蛳这一食材轻轻松松就可以得到。总之,这道菜几乎每一个江南的家庭都会做。反观身边的北方人,倒是对螺蛳不是很感兴趣。要么嫌弃吃起来麻烦,花费了半天的时间吃不到二两肉;要么不喜欢这个口感,也有点惧怕这一类食物身上有寄生虫。这个时候谁要说南方人谨慎胆小我是大大不同意的,在吃螺蛳的时候,南方人是不怕死的,毕竟这么多年没见那个朋友因为吃螺蛳感染的。吃鱼生感染寄生虫的新闻倒是很常见。
螺蛳的生命力似乎很顽强。哪怕是一个小水沟,它都能在那繁衍几十代。大湖里更不要说了,一网下去,鱼不管有多少,螺蛳是不会少的。中国人在食材上很讲究地理,不同产区的土壤水质和气候都会产生不同的影响。这个不起眼的螺蛳,长得出来和长得好完全是两码事。在流动干净的水里出来的螺蛳,体表干净,内部没啥杂质,也没啥腥臭味。如果是脏水死水里出来的,任你淘洗几遍,那个味道都很难掩盖。
哪天江南人士心血来潮,想要整一盘螺蛳嗦一下,也只要瞄定家附近的湖泊,找到水里的石头缝,一伸手就抓上来一大把。不消半小时,一盘螺蛳就够了。带回去在清水里再养一天,绝对不能多,一多螺蛳就瘦了。这个时候真正的挑战才开始。
嗦螺成功的关键在于剪螺蛳的尾巴,否则你就算有章鱼足般的吸力也绝不会成功。要么用老虎钳剪,要么用菜刀沿着螺纹砍断。中间不能有丝毫犹豫和害怕,下手必须快狠准。我小时候就习得这一技能,只是许久不用,一发挥就容易去看医生。
关于螺蛳的做法无非就两种,辣炒和上汤。南京喜辣,多放辣椒爆炒;无锡人喜甜,喜清淡,便做成上汤。我妈是做螺蛳的一把好手。热锅锵好菜籽油,还必须佐以适当的肥肉。依次放入干辣椒、生姜大蒜、大葱,已经来自重庆的灵魂—花椒。大火爆炒,再倒入一罐啤酒—这是她最近做菜好吃的秘诀。等啤酒烧干收汁,一份打嘴巴都不放的爆炒螺蛳就好了。
真正的高手是绝对不会用牙签吃螺蛳的。一根筷子,一张嘴就可以。嘴巴嘬起来,中间留一个小孔保证气体顺利流通。屏气凝神,气沉丹田,最后暴力一吸,整个螺蛳肉如拔起的树根,瞬间进入到口腔。此时还不能心急,最后的屁股是不能吃的。你需要像个可爱的松鼠,用你的门牙咬断后面的屁股。这个时候你才算完成了一个嗦螺的伟大过程。偶有吸不出来,你只要用筷子细的一头将肉捣进去一点,紧接着用上更大的吸力。此时也不用管那个汁水是从你的嘴角流下来,还是从你的手指尖炸出来。嗦螺蛳和吃瓜子一样,一旦开始便不能结束。你也完全进入螺蛳和自己融为一体的状态。
我和高手一起嗦螺蛳的时候是绝对不会用牙签,那显得我很笨。嗦不出来就镇定自如地放下来,假装吸出来了,继续下一个。至于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一根牙签,从头用到尾。还管他什么丧失了嗦螺蛳的乐趣,嗦不出来我才要哭泣。毕竟,剪螺蛳的时候手都快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