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袁世凯出现在柴房外，盯上了陈莲舫怀中的银簪。
第二十章：庆王府的暗流
青篷马车在寂静的京城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车厢内没有点灯，只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将陈莲舫和瑾妃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瑾妃靠在车厢壁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丝安全感。自从逃出紫禁城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那个虽然压抑但至少安稳的后宫了。
“陈大人……”瑾妃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庆亲王真的会帮我们吗？”
陈莲舫闭着眼睛，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当前的局势。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深邃如渊：“娘娘，在这乱世之中，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庆亲王此时抛出橄榄枝，无非是因为我们手里的东西对他有用。至于他是想借此要挟老佛爷，还是想在皇上面前卖个好，这就要看他的野心有多大了。”
瑾妃苦笑了一声，眼神黯淡下来：“是啊，我们都是棋子。珍儿为了保全皇上，甘愿被困冷宫；祝老板为了掩护我们，命丧储秀宫。如今，又轮到我们了。”
“娘娘莫要灰心。”陈莲舫压低了声音，语气坚定，“只要人还活着，这局棋就还有翻盘的机会。到了庆王府，一切见机行事。切记，无论发生什么，绝不能让他们把银簪拿走。”
瑾妃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在一阵轻微的颠簸后停了下来。车夫在外面恭敬地说道：“二位贵人，庆亲王府到了。”
车门被推开，一股夹杂着名贵檀香与深秋寒意的风涌入车厢。陈莲舫率先跳下车，护着瑾妃踏入了这座权倾朝野的府邸。
庆王府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些诡异。偌大的庭院里，竟然连一个巡夜的下人都看不到，只有两排穿着便服的精锐护卫分列两侧，手按刀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地盯着他们。这种阵仗，绝非寻常王公贵族所能拥有，倒更像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军营。
一名穿着青色长衫、面容白净的中年管事迎了上来，微微躬身道：“陈御医，瑾妃娘娘，我家王爷正在书房等候。请随奴才来。”
两人跟着管事穿过几重曲折的回廊，最终停在了后院一座极其隐秘的书房门前。管事轻轻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合上。
书房内温暖如春，正中央摆着一个硕大的铜制火盆，炭火烧得极旺。紫檀木的大书桌后，坐着一个身形微胖、面容富态的男人。他穿着一件宽松的常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笑眯眯地看着走进来的二人。
这便是当朝最有权势的皇族——庆亲王奕劻。
“哎呀，瑾妃娘娘，陈御医，快请坐！”奕劻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脸上堆满了和蔼可亲的笑容，仿佛接待的不是刚刚死里逃生的宫廷叛客，而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瑾妃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在客座上半边身子坐下。陈莲舫则站在瑾妃身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
“王爷深夜相召，草民与娘娘感激不尽。”陈莲舫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地说道。
“哎，陈御医客气了。”奕劻摆了摆手，重新坐回太师椅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的精明与审视，“你们今夜在宫里闹出的动静，可真是惊天动地啊。连李莲英那个老狐狸都被你们耍得团团转，哀家……哦不，老佛爷这会儿恐怕还在储秀宫里大发雷霆呢。”
陈莲舫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回道：“王爷说笑了，草民不过是奉旨办事，身不由己罢了。”
“好一个身不由己。”奕劻轻笑一声，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本王也不跟你们绕弯子了。祝味菊临死前让你们来找本王，珍妃在遗言里也提到了本王的名字。你们手里的那支银簪，本王已经知道了它的分量。”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住陈莲舫：“陈御医，实不相瞒，本王对那荣禄的通敌密约并不感兴趣。老佛爷与洋人做交易，那是她的权谋，本王向来不过问。本王真正想要的，是那张藏在簪子里的丝帛。”
瑾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猛地转头看向陈莲舫，眼中满是震惊。原来，奕劻早就知道丝帛的存在！
陈莲舫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原本以为奕劻是为了那份可以扳倒荣禄余党的密折，却没想到，这个男人的胃口竟然比袁世凯还要大！他要的是能够调动新建陆军的信物！
“王爷既然什么都知道，那草民也无话可说。”陈莲舫冷冷地看着奕劻，“只是，这丝帛乃是珍妃娘娘留给瀛台主子的最后底牌。王爷若是想要，恐怕还得问问皇上答不答应。”
“皇上？”奕劻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陈御医啊陈御医，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瀛台那位主子，如今自身难保，哪里还有什么话语权？本王若是拿到了丝帛，不仅能保住你们的性命，还能让皇上在天津卫的新军里有个安身之所。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王爷此言差矣。”陈莲舫毫不退让，“王爷手握重权，若是有心救驾，何须用这等威逼利诱的手段？您今日能拿我们的命来威胁，明日就能拿皇上的命去换荣华富贵。草民虽是医者，但也知道忠义二字怎么写！”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奕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陈莲舫看了许久，突然叹了口气：“真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倔骨头。也罢，本王有的是耐心。”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掌。
“砰”的一声闷响，书房的屏风后突然走出两名身材魁梧的黑衣大汉，手里各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他们将麻袋扔在地上，解开绳子。
里面滚出来的，竟然是两颗血淋淋的人头！
瑾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瘫软在地。
陈莲舫浑身血液倒流，双目赤红地盯着地上的头颅。虽然面目已被毁坏，但那熟悉的衣着和身形，分明是白天在客栈里接应他们的两个江湖兄弟！
“你……你这畜生！”陈莲舫咬牙切齿，双眼几乎要滴出血来。
奕劻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这两个人，是你今晚留在城外的眼线吧？本王的人动作很快，没让他们受太多苦。陈御医，你的时间不多了。天亮之前，如果你还不肯交出丝帛，下一颗掉在地上的，就是这位瑾妃娘娘的头颅了。”
瑾妃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淌。她知道，奕劻说到做到。在这个男人眼里，人命不过是用来交易的筹码。
陈莲舫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硬拼是绝对没有出路的。奕劻既然敢把人杀了送到他面前，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
“好……我给。”陈莲舫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了那支素银簪子，递向奕劻。
奕劻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他伸出手，正要接过银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轰隆”一声巨响，书房的屋顶突然炸裂开来！无数碎瓦片和燃烧的木块如同暴雨般砸落下来，瞬间将屋内的火盆掀翻，火星四溅。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同大鹏展翅般从天而降，直接落在了奕劻的书桌上。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他的身形修长挺拔，手里握着一把狭长的苗刀，刀刃上还滴着鲜血。
“什么人？！”奕劻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来。
门外的护卫听到动静，疯狂地撞门而入，却被那黑衣人一刀挥出，惨叫着倒飞出去，胸口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黑衣人根本没有理会那些护卫，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银簪，转身看向陈莲舫。面具下，一双犹如寒星般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
“陈御医，这东西，你不能给他。”黑衣人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陈莲舫愣住了。这个声音……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你是谁？！”奕劻怒吼道，“给我拿下他！”
更多的护卫涌了进来，将黑衣人团团围住。黑衣人冷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冲入了人群之中。刀光闪烁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趁着混乱，黑衣人一把抓住陈莲舫的手臂，将他猛地拉向窗口。
“跟我走！”
陈莲舫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瘫软的瑾妃，咬了咬牙，将她扛在肩上，跟着黑衣人跃出了窗外。
三人在夜色中狂奔，身后的追兵紧追不舍。不知跑了多久，他们终于甩开了追兵，躲进了一座废弃的城隍庙里。
陈莲舫将瑾妃放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一直背对着他们的黑衣人。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只是……阁下究竟是谁？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黑衣人缓缓转过身，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
借着透过破窗洒进来的月光，陈莲舫看清了他的脸。下一秒，他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雷劈中一般，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张脸……那张脸他曾在太医院的档案里见过，也在宫中老太监的口口相传中听过。
那是十年前就已经“病逝”的前任帝师，也是当年极力主张变法、却在变法前夕神秘失踪的——翁同龢！
“翁……翁师傅？”陈莲舫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
老者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轻声说道：“莲舫，你做得很好。接下来，该为师接手了。”
然而，就在陈莲舫准备上前叩拜的瞬间，他突然注意到，老者握着苗刀的右手上，赫然纹着一只展翅的蝙蝠！
与银簪纸条上、与客栈飞镖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陈莲舫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翁同龢看着陈莲舫惊骇的眼神，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怎么，认出来了？”老者的声音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宛如地狱里的恶鬼，“你以为，老夫真的是来救你的吗？”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苗刀，刀尖直指陈莲舫的咽喉，随后又微微偏移，指向了地上瑟瑟发抖的瑾妃。
“把丝帛交出来。”翁同龢的语气森寒无比，不带一丝温度，“否则，老夫现在就让你们两个，一起上路。别忘了，你留在城外的那些兄弟是怎么死的，这位娘娘的下场，只会比他们更惨！”
陈莲舫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老者，知道真正的深渊，才刚刚向他敞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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