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陈莲舫被慈禧召见,在慈宁宫与崔玉贵对峙,遭受太后威压,暂时脱险但猜忌未消。
第七章:玉泉取水
光绪二十四年的深冬,紫禁城的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陈莲舫向李莲英讨了出宫的腰牌,理由是“玉泉之水乃天下至清,非此水不能引药力入骨,彻底拔除万岁爷体内的陈年郁结”。李莲英虽然对这番玄乎其玄的说辞半信半疑,但想到太后老佛爷最近的默许,再加上陈莲舫如今是红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行了。
出了西直门,一路向西。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陈莲舫坐在颠簸的骡车上,怀里紧紧揣着那只特制的锡制水罐。他并没有带太多随从,只带了一个赶车的老仆和醇亲王府暗中派来的一名护卫。
玉泉山位于京西,那里峰峦叠翠,泉流遍布。早在金代,这里就被列为“燕京八景”之一,旧称“玉泉垂虹”。到了本朝乾隆爷年间,更是因为水质清冽、比重最轻,被钦定为“天下第一泉”,专供宫廷御用。
然而,陈莲舫今日来此,并非为了赏景,更不是为了品茶。
到了玉泉山脚下,陈莲舫屏退了老仆,只带着那名护卫上山。山路积雪湿滑,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山麓的主泉眼旁。
只见泉水从石洞的缝隙中喷涌而出,雪涌涛翻,水清而碧,澄洁似玉,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陈先生,这水看着确实不凡。”
护卫低声说道。陈莲舫蹲下身,并没有急着取水。他从怀中掏出一根细长的银针,轻轻探入泉眼之中。片刻后,银针取出,光亮如新。
“好水。”陈莲舫赞叹道,但眉头却微微皱起,“但这水虽好,却带着一股子极淡的土腥味。看来这地下的水路,也不像表面那般干净。”
他迅速将锡罐装满,封好口,交给护卫背好:“走,我们原路返回。”
就在两人刚转身准备下山时,异变突生。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带着凄厉的啸声,直直射向陈莲舫的后心!
“小心!”护卫反应极快,猛地一把推开陈莲舫,手中的腰刀出鞘,“叮”的一声磕飞了那支箭。
几乎是同一时间,四周的树林里窜出五六个黑衣人。他们个个蒙着面,手持利刃,动作迅捷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把水留下,人可以滚!”领头的黑衣人冷冷地说道。
陈莲舫心中一凛。这水不过是普通的泉水,哪怕有毒,也不值得对方如此大动干戈。除非……这水里,藏着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或者,这趟取水之旅本身,就是一个局。
“想要水?那就拿命来换!”护卫大吼一声,挥舞着腰刀冲了上去。
陈莲舫虽然不懂武功,但也知道此刻绝不能慌。他迅速退到一块巨石后面,从药箱里掏出几包平日里用来防身的药粉——那是用曼陀罗花和辣椒粉混合制成的迷药。
场中的打斗异常激烈。护卫虽然身手不错,但对方人多势众,且招招致命。没过几招,护卫的左臂便中了一刀,鲜血染红了雪地。
“陈大夫,快跑!”护卫嘶吼着,死死拖住两名黑衣人。
陈莲舫咬了咬牙,知道此刻逃跑是最明智的选择,但他不能丢下这罐水,更不能丢下救他的护卫。
他深吸一口气,看准时机,猛地从巨石后冲出,将手中的药粉狠狠撒向离他最近的一名黑衣人。
“啊!我的眼睛!”那黑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趁着众人一愣神的功夫,陈莲舫冲到护卫身边,一把扶住他:“走!往林子深处跑!”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密林。身后的黑衣人紧追不舍,喊杀声在空旷的山林中回荡。
雪越下越大,视线变得模糊起来。陈莲舫凭借着对地形的敏锐观察力,带着护卫专挑难走的小路钻。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两人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停了下来。
护卫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陈大夫……您没事吧?”
“我没事。多亏了你。”陈莲舫撕下衣摆,熟练地为护卫包扎伤口,“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强盗。他们的目标,是你,也是我。”
护卫苦笑一声:“我是王爷的人,他们自然想杀我。可陈先生您……”
陈莲舫看着手中那罐完好无损的玉泉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因为我是那个能治好万岁爷的人。只要我活着,有些人的阴谋就无法得逞。”
他拧开水罐,凑近闻了闻。除了清冽的水气,似乎还有一丝极其隐蔽的、不属于这泉水的味道。
那是……火药味?
陈莲舫心中猛地一跳。他想起刚才那些黑衣人的目标,不仅仅是杀人,更是要夺水。难道这玉泉山的地下暗河,被人动了手脚,埋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此地不宜久留。”陈莲舫扶起护卫,“我们得赶紧回城。这水,恐怕比金子还贵重。”
陈莲舫扶着受伤的护卫,专挑荒僻的山道绕行,直到天色擦黑,才敢在一处背风的破庙里稍作休整。
篝火噼啪作响,护卫靠在神像旁昏睡过去,陈莲舫却毫无睡意。他借着火光,再次打开了那只锡制水罐。
之前在山洞中闻到的那股极淡的火药味,此刻随着水温回升,变得愈发明显。陈莲舫眉头紧锁,他从药箱底层翻出一张用来试毒的特制黄纸,小心翼翼地蘸取了一点泉水滴在上面。
片刻后,黄纸并没有像遇到砒霜那样变成暗红,而是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焦黑色,边缘甚至微微卷曲,仿佛被烈火燎过。
“不是毒,是硝……”陈莲舫心中猛地一跳,一个惊人的猜想在脑海中炸开。
玉泉山暗河的水源,竟然和火药库有关!
清朝的火药局多设在京郊僻静处,若有人将私制的火药、硝石通过暗河水路运送,不仅能避开城门的盘查,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大量违禁品送入京城腹地。而瀛台涵元殿下的暗渠,恰好与这条隐秘的水路相通——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之前他在瀛台暗河处能闻到那股腥气,也能解释为什么有人要拼死夺回这罐水。
这不仅仅是针对光绪的投毒案,更是一场图谋不轨的惊天阴谋!
“陈大夫……”护卫迷迷糊糊地醒来,捂着伤口呻吟了一声。
陈莲舫立刻收敛神色,将水罐封好,塞进最贴身的内袋里:“醒了?伤口还疼吗?我们得趁夜进城,这水里的秘密,比我们的命还重要。”
回到紫禁城时,已是深夜。李莲英见陈莲舫浑身泥泞、神色凝重,虽然有些诧异,但也没多问,只催促他赶紧去瀛台交差。
涵元殿内,光绪正焦灼地等待着。见陈莲舫平安归来,年轻皇帝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血色:“陈大夫,水取回来了?”
“回万岁爷,幸不辱命。”陈莲舫呈上水罐,压低声音道,“但这水来之不易,草民在玉泉山遭遇了不明身份的刺客。这水中,恐怕藏着比毒药更可怕的东西。”
光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化为愤怒:“又是他们……又是他们!朕的紫禁城,朕的江山,难道真要被人蛀空了吗?”
陈莲舫连忙安抚道:“万岁爷息怒。草民已有了应对之策。这水虽有问题,但经过草民的药方中和,不仅能解万岁爷体内的积毒,还能作为诱饵,引出那些藏在暗处的鬼魅。”
“诱饵?”光绪不解。
“草民恳请万岁爷,明日召太医院众人来瀛台请平安脉时,当众服用此水煎制的汤药。”陈莲舫目光灼灼,“那些人费尽心机不想让这水进宫,若见万岁爷喝了反而好转,定会自乱阵脚,露出马脚。”
光绪沉默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朕信你!”
次日清晨,太医院院判张仲元带着几名御医,照常来到瀛台涵元殿请平安脉。
殿内,光绪半靠在龙榻上,陈莲舫正端着一碗刚煎好的汤药侍立在侧。
“陈莲舫,你给万岁爷喝的这是什么?”张仲元见那药汤色泽清冽,不似往日的浓黑,忍不住皱眉问道。
陈莲舫不卑不亢地回道:“回张院判,此乃用玉泉山新取之泉水,佐以草民特制排毒方煎制而成。万岁爷体内淤毒深重,需借玉泉之水清冽透骨之力,方能逼出骨髓深处的陈年积毒。”
“胡闹!”张仲元厉声喝道,“玉泉山水性寒凉,万岁爷龙体虚弱,岂能受此寒气侵袭?万一出了差错,你担待得起吗?”
光绪却摆了摆手,看着张仲元冷冷说道:“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陈大夫是为了朕好,这药,朕喝定了。”
说罢,光绪端起药碗,在众目睽睽之下,一饮而尽。
张仲元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万岁爷!万万不可啊!”
药效发作得比预想中更快。半个时辰后,光绪感到腹中一阵翻江倒海,紧接着吐出了一口黑血。
“万岁爷!”殿内一片惊呼。
陈莲舫却上前一步,朗声道:“诸位大人莫慌。万岁爷吐出的,乃是沉积多年的陈年淤毒。此乃排毒之兆,非中毒也!”
果然,吐完黑血后,光绪只觉得胸口那股压抑已久的闷气消散了大半,连日来的头晕目眩也减轻了不少。他长舒一口气,当着太医院众人的面说道:“陈大夫医术高明,朕觉得身子轻快多了。张院判,你等平日里开的补药,怕是都补到狗身上去了吧?”
张仲元磕头如捣蒜,冷汗浸透了后背。
消息很快传到了慈宁宫。慈禧手中的念珠猛地一顿。
“排毒?身子轻快了?”她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好一个陈莲舫,竟敢在哀家眼皮子底下玩这种花样。传崔玉贵!”
崔玉贵捂着还没消肿的眼睛,屁滚尿流地跑了进来:“老佛爷,奴才在!”
“去,给哀家查清楚,陈莲舫那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还有,玉泉山那边,处理干净了吗?”慈禧的声音阴冷得让人发颤。
“回老佛爷,奴才已经派人去玉泉山盯着了,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崔玉贵话音未落,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报——!老佛爷,不好了!火药局那边传来消息,说玉泉山暗河的水位突然下降,似乎有人动了手脚,把那边的暗道给堵了!”
慈禧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机毕露:“陈莲舫……好,很好。既然你想玩,哀家就陪你玩到底!”
而在瀛台,陈莲舫看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风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玉泉山的暗河已被他暗中用药物和石块封堵,那些藏在暗处的火药和阴谋,终究会像这雪后的冰凌一样,在阳光下原形毕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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