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方底层经济的难,用老家村口那条小河沟形容再贴切不过——从前沟里活水潺潺,开店的、开小厂的、跑运输的、寻常百姓家,你一勺我一碗,都能捞着口踏实饭吃。日子虽紧巴,却处处透着烟火气:乡镇五金店飘着淡淡的铁锈味,老板递货时会顺手拧上螺丝;村口小卖部摆着孩子馋嘴的糖块,街坊打醋时能唠上两句家常;城郊小五金厂的机器轰隆隆转,咱开厢货跑运输的,天不亮就装货,一趟活儿能挣三两百,够一家人几天的生活费。那时候,本地的钱就像沟里的水,在邻里、门店、工厂、货运之间转来转去没断过流,一百块钱能在本地转好几个圈,老板挣钱、员工糊口、摊贩有生意,哪怕挣的是辛苦钱,日子也踏实有盼头。
可这几年,北方的小河沟遭了几重劫,水一点点变少、变干。先是环保一刀切,大批小五金厂、小作坊说停就停,没半点缓冲——咱打心底里认同环保的重要性,可小厂子没资金改设备、没渠道转型,说停就停,一家人的生计瞬间没了着落。就像咱县郊的五金铸造厂、邻镇的塑料配件厂,以前旺季工人得加班赶货,现在厂房铁门锁得死死的,机器都锈出了斑,咱跑运输的也跟着没了货源,这碗饭先少了一大半。紧接着疫情三年,小个体户关店歇业,普通人家没了进项只能吃老本,家底被一点点掏空,本就浅了的小河沟,水更是见了底。
好不容易熬到疫情散去,想缓口气补补家底,几大平台又成了最狠的抽水机,吸管直扎沟底往外抽。平台让买卖更方便本是好事,可北方小商户没规模、没物流优势,压根跟不上节奏,只能眼睁睁看着生意被抢。本地小卖铺的牙刷一块钱一个,网上三块九能买五个;街边五金店的螺丝卖一块二,网上几毛钱包邮到家,谁家过日子能扛住这实打实的差价?不是故意冷落本地店,实在是日子紧巴,能省一分是一分。可没人算过,家家户户都这么干,本就见底的小河沟,哪经得住没日没夜地抽?
更憋屈的是,现在挣点钱压根落不下,全得往银行送。房贷车贷压在头上,工资、营收一到账,先刨去这两大笔固定支出,剩下的只够买菜、交孩子学费这些刚需,想留着点闲钱改善生活,简直是奢望。老百姓手里彻底没了活钱,钱沉在银行里不再在本地流转,本地的消费力就这么被一点点掐死了。从前循环流动的活水,硬生生被环保一刀切截流、疫情掏空、平台抽走、房贷车贷耗光,成了单向外流的水管——北方只一个劲往外送钱,连一分钱的回流都见不着。没多久,那条养活了几代北方人的小河沟,就彻底干裂见底,只剩一滩黏糊糊的烂污泥。
现金流一断,北方本地的经济循环彻底停了摆,物流、人流、产业流全歇了菜。上周给邻县五金店拉货,街口开了12年的老王叹着气说,网上同款螺丝几毛钱包邮,他现在三天卖不出100块,进货量砍了八成,这趟货我跑下来,油钱、过路费刨去,硬生生赔了200多。城郊那些曾经红火的小工厂,要么被环保一刀切逼停,要么撑不过疫情,厂房空着、机器锈着,咱想拉货都没地方去,最后只能把厢货停在院里落灰,躺平在家好歹不亏钱,可心里空落落的,日子瞬间没了奔头。
街上更是冷清得吓人。从前逢集的日子,整条街挤得走不动道,炸糖糕的香味飘出老远,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现在集市上的摊位少了一半,剩下的摊主守着空荡荡的摊位,半天等不来一个顾客,只能对着空街叹气。老百姓兜里是真没余钱啊:环保一刀切让不少人丢了工作,疫情掏空了家底,房贷车贷压得人喘不过气,老人看病、孩子上学处处要花钱。能不花的钱一分不花,能不出门的门一步不出,大家都窝在家里刷手机抢便宜货,继续把仅有的钱往外送。越省本地生意越难做,越难做越没活干,这死循环把北方人困在污泥里,动弹不得。
街边的实体店、城郊的小工厂,都是北方底层经济的底子,如今全成了难兄难弟。老王囤满了各种型号的螺丝管件,环保一刀切没了批量生意,疫情熬光了家底,网上低价货又抢了街坊生意,库存压着卖不动,房租、物业费还得一分不少地交,愁得整夜睡不着:“现在压根不是挣钱的事,是能不能撑到年底。”服装店、小餐馆也好不到哪去,十家有三家贴出了转让告示,红纸上的字被风吹得卷边,看着就让人心酸,剩下的几家也只能靠着老顾客的情分勉强维持,门可罗雀。
这些店倒了、厂停了,北方人想找份刷盘子、看店、送货、进厂的活都成了奢望。没工作就更没钱,没钱就更依赖网上的低价货,最后不管是开店的、开厂的、跑运输的,还是普通老百姓,都被困在这滩烂污泥里,弯着腰、低着头,一点点抠、一点点扒,能混口饭吃就谢天谢地,想挣大钱、过好日子,简直是遥不可及的梦。
北方人不是懒,更不是没本事。祖祖辈辈靠双手讨生活,从前的小工厂、小买卖也能过得红红火火。可架不住环保一刀切截了产业、疫情掏了家底、平台抽走了现金流、房贷车贷耗光了活钱,养活本地人的活水没了,踏实挣钱的路全堵死了。大家一边顺着平台的吸管把仅有的钱往外送,一边盼着本地能有活干、有钱挣,可钱流走了、厂停了、店倒了,哪来的活干?哪来的钱挣?
这就是当下北方底层最真实的模样:平台的抽水机还在不停转,环保一刀切丢的工作没补上,疫情掏空的家底没填完,房贷车贷的窟窿还在天天挖,钱沉在银行没了活气,小河沟里的活水难再回。我们这些守着本地讨生活的北方人,只能在干涸的污泥里一点点扒拉,寻一口生机。心里总盼着,哪天这本地的小河沟,能再涨起一点活水,能再闻见从前的烟火味,能让咱普通人再靠力气挣口安稳饭,能再听见工厂的机器响、集市的吆喝声——那才是北方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