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时最讨厌背书的我竟然至今都能记得李汉荣的《雪界》中一些句子:
走在雪里,我们不再说话,雪纷扬着天上的语言,传述着远古的语言。
天上的雪也是地上的雪,天上地上已经没有了界限,我们是地上的人也是天上的神。
唐朝的雪至今没有化,也永远都不会化,最厚的积雪在诗歌里保存着。
落在手心里的雪化了,这使我想起了那世世代代流逝的爱情。
真想到云端去看一看,这六角形的花是怎样被严寒催开的?
她绽开的那一瞬是怎样的神态?
她坠落的过程是垂直的还是倾斜的?
从那么陡那么高的天空走下来,她晕眩吗,她恐惧吗?
真想到云端去看一看,这六角形的花是怎样被严寒催开的?
由水变成雾,由雾开成花,这死去活来的过程,这感人的奇迹!
柔弱而伟大的精灵,走过漫漫天路,又来到滚滚红尘。
落在我睫毛上的这一朵和另一朵以及许多,你们的前生是我的泪水吗?
你们找到了我的眼睛,你们想返回我的眼睛。
你们化了,变成了我的泪水,仍是我的泪水。
除了诞生,没有什么曾经死去。
精卫的海仍在为我们酿造盐,杯子里仍是李白的酒李白的月亮。
你在远方旷野上塑造的那个无名无姓的雪人,正是来世的我……
河流一如既往地推动着古老的石头,
在任何一个石头上都能找到和我们一样的手纹,
去年或很早以前,
收藏了你身影的那泓井水,又收藏了我的身影。
抬起头来,每一朵雪都在向我空投你的消息,
你在远方旷野上塑造的那个无名无姓的雪人,
正是来世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