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芳文】
01
莉莉做梦也没有想到，只是个区区办事员的自己，何德何能竟会收到投标单位这样的大礼？
更何况她们两家单位今年的合作已经圆满地暂告一段落。
拆开快递包装的那一刻，她显然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橙色的礼品手提袋。手提袋略显拥挤地蜷缩在快递盒里。
莉莉显然有些傻眼，却还是好奇地取出礼品专用手提袋，只见一只扁平的礼盒静静地躺在一排空气填充袋上，毫发无伤的礼盒没有丝毫经历过物流暴力摔打的痕迹。
矩形礼盒相对的两角被一根印有金色logo和英文字母的深褐色丝带简单缠绕，打出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很显然，那几个英文字母就是品牌，可在这样一座十八线小城靠着5000左右工资生存的莉莉哪里能认得出？
莉莉立即停止手上的动作，即便好奇心作祟，也没有继续打开那个漂亮的蝴蝶结。
虽然她很想知道是什么，但她更关心的是为什么表面看上去是洁柔面巾纸的快递，里面竟不是面纸，而是件意外的礼物？
意外的惊喜令她很自然地拿出手机，打开淘宝，对着眼前一无所知的商品按下扫描。
“咔嚓……”还真别说，科技的力量就是强大，淘宝一下子就搜索到了对应的商品，也顺便将莉莉对奢侈品的一无所知扼杀在了摇篮里。
一通浏览，原来是那个耳熟能详却从来未敢觊觎的大牌。淘宝页面那没有感情的价格数字刺眼地投射进莉莉的眼里，她突然觉得手中的礼盒变得异常沉重了，这样的惊喜更像是惊吓。
莉莉这才疑惑起来，为什么投标单位那位气质优雅、温婉大方的A总会给她这样一位小小办事员寄来这样的礼物？
原本她只是以为不过一箱几十块钱的面纸，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收的。
莉莉呆呆地坐在餐桌前，陷入一阵沉思。
如果说A总是位男性，这样的殷勤倒也不算奇怪。可事实上A总是位和莉莉母亲的年龄相仿的女性，她实在想不出任何可以解释这件事的理由。
难道只是因为自己工作认真负责，不遗余力完成了与投标单位的对接工作？
可这毕竟是她份内的工作，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从中获得什么。如果非要说想获得什么，那也只可能是从中学习沟通技巧、提升工作能力，仅此而已。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善意让今年的投标单位少跑了好些冤枉路？
据莉莉所知，往年她还没来时，他的领导总是不厌其烦地让分布在其它城市的几家投标单位赶来他们所在的城市签合同，送材料。
即便在今年把这部分工作安排给莉莉对接的情况下，领导还是忍不住会唠叨两句，“给他们寄什么快递，中标了连过来签合同的诚意都没有了，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而莉莉显然成了领导口中“好事”的始作俑者。莉莉不明白，明明可以简单解决事情为什么非要复杂化？让中标单位来来回回地折腾，倒不如快递省事省钱省力。
可莉莉还是琢磨不透A总如此行为背后的深意。但她显然也顾不上这么多了，直接给A总发去消息。
“A总～不好意思啊！刚到家，看到您寄来的礼物，您的心意我领了！但是礼物太贵重啦！我真的不能收！明天还是回寄给您！”莉莉连输了几个感叹号，生怕措辞不够强硬，让对方觉得她只是客气。
对方发来一句，“千万不要客气，就是一条围巾，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留着春节用吧。”
莉莉想了想，继续发过去，“不不不，真的不能要。明天回寄给您！请您理解！”
对方又发来，“真的不用客气！我一向就喜欢好东西大家分享。”
莉莉感觉多说无益，没再回复，只是心中五味杂陈。
随后，她小心翼翼将礼盒、手提袋逐一放进快递盒，还原成打开时的模样，并将快递盒认真地摆放到了门口显眼的位置。
02
白天上班的时候，莉莉便觉意外了。
最近一段时间里，自己网购的商品皆已悉数到货，怎么会突然有一箱洁柔抽纸寄到了单位。
看着包装完好的快递盒，上面安静地躺着“洁柔可湿面巾纸”几个醒目的大字，莉莉实在猜不透到底是谁如此贴心，知道自己用面纸的那股厉害劲儿。
但莉莉喜欢囤纸的习惯似乎只有她老公知道，而他常常戏谑她用起面纸来跟吃面纸似的，一年下来，这世界上不知道又要因为她少了多少棵参天大树？
也正是这样一个习惯，莉莉总爱趁着淘宝天天搞着像过年似的活动，成箱成箱地往家里搬，手帕纸、抽纸、卷纸，还有湿巾纸……
要是哪天在她的视野范围内看不见纸，她可能真没法生活下去。
好在，如今的物流可以追踪溯源，莉莉很快就查到了寄件人。原来是今年参与莉莉单位招标项目里投标单位的A总。
莉莉与她其实并无太多交集，这年头招标单位生怕因招标整出些不必要的是非，招投标部分的工作全部交由第三方机构代理执行，而她和这位A总也只是在开标室见过。
A总年过半百，一头干练的短发，说话慢条斯理。那天A总从LV大包中拿出招标文件后，随手将包包放在地上的从容淡定，莉莉至今都记得。
只是除了那次，莉莉与A总在现实中还算有所交集，其它便只剩电话和微信了。但无非也就是工作上的一些事情，不掺杂半点私人感情。
莉莉立马给A总发了条微信，“A总～这是您寄来的吗？”随便附上一张新鲜出炉的快递照片。
对方回复，“平时经常麻烦你！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
莉莉有些意外，但还是发过去一句，“A总～我不能要的！平时那些都是我份内的工作。”
对方回复，“真的没什么，常常麻烦你，实在不好意思！”
莉莉本想继续拒绝，但转念一想为了这一箱面纸推来推去，实在没啥意思，便不再推辞，回了一句，“谢谢A总！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啦！”
03
莉莉寄完快递，压在心里的那颗大石头这才落了下来。
她随即给A总，发去物流消息。
对方无奈发来一串“捂脸”的表情。
莉莉想了想，还是发过去一句，“再次感谢A总美意！”
“要不给你寄套后的化妆品吧，挺不错的。”对方的锲而不舍突然吓到了正在喝水的莉莉，一口没咽得下去差点呛着。
“不不不，什么都不需要！谢谢您！可别再客气了！”莉莉放下手中的水杯，立马回复过去。
04
“叮～”一条物流发货提醒再次闯入莉莉的视线。不是吧，带着疑惑莉莉点开物流详情，还真是她。
莉莉显然有点不知所措了，但还是冷静下来告诉自己，必须拒绝。
莉莉心想，寄都寄了，要不直接拒收吧。
可是上次也没轮到自己签收，装有奢侈品的面巾纸快递盒还是被热心的同事好心带到了工位。
莉莉无奈之下又点开了陌生而又熟悉的聊天对话框，“A总～我会拒收的。”莉莉顾不上寒暄和客气，冷冷发了过去。
对方回复，“一套化妆品而已，一点点心意。”
莉莉自认为自己的态度已经相当强硬，却还是没忍住回了句，“真的特别感谢您的美意！但请您什么也不要寄，工作上那都是我应该做的，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给我一点点面子呢！”对方似乎仍然不想就此放弃。
“您不要误会！我这样做才是对您最大的尊重！”莉莉刚发过去，突然意外这样有水平的话是怎么从自己的脑子里蹦出来的。
对方可算心领神会，连发来两条消息，“那好，我只能电话追回了。”“谢谢，谢谢！有机会一定来B城玩玩。”
05
“莉～都快过年了，你今年要不要考虑给领导送点东西啊！”老公的话突然在莉莉耳边响起。
哎……刚千难万难地拒绝了别人的大礼，又得难上加难地考虑起自己的送礼大计了。
没办法，人情社会处处都是生存法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