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睡不着,下楼去了便利店。
街上空荡荡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风一吹,影子就晃。便利店的灯白晃晃的,从远处看像一只睁着的眼睛,在整条沉睡的街上独自醒着。
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店里没有人,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店员,低头看书,听见风铃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欢迎光临”,又低头继续看。我拿了一瓶水,一盒饼干,走到收银台前。他扫了码,报了价格。我掏手机扫码的时候,看见他面前摊着一本书,封面有点旧了,是《活着》。
“上夜班还看书?”我问了一句。
他说:“晚上没人,不看点东西容易困。”
我说:“看到哪儿了?”
他把书签夹好,合上书,说:“快看完了。福贵太苦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就点了点头。付完钱,我拿起东西准备走。他又说了一句:“其实困了也睡不着,夜里这个点,时间太长了。”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重新翻开书,手指夹在书页中间,低头在读。灯光照在他头顶,头发有点乱。收银台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冒着热气,大概是他自己泡的茶。
推门出去,风铃又响了一声。我走了几步,回头看,便利店的灯还亮着,收银台后面那个低头的影子,被玻璃门框成了一格一格的暖色。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拆开饼干吃了一块,挺脆的。夜深得厉害,整个城市都在睡,只有那家便利店还醒着。那个店员还在看书,福贵还在活着,保温杯里的茶还在冒着热气。我忽然觉得,凌晨三点的城市也没有那么空。总有一些人守在自己小小的位置上,用一杯热茶、一本书、一盏亮着的灯,把夜晚撑住了,不让它塌下来。风铃在门口悬着,等着下一个人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