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百草园到荒园,三代童年的爱与自由 - 草稿

       

      初中时,读鲁迅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时,没有读出什么趣味,因为老师要求背诵,还有永远写不出完整答案的课内阅读,如今再读到这一部分:“不必说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有一阵悸动,那是他童年的“百草园”——一片充满野趣的天地,虫鸣鸟叫是自然的诗,阿长的包容是心灵的暖。

萧红和祖父

      这两年带五年级,与孩子们一起学习《祖父的园子》这篇课文。萧红在《呼兰河传》里写祖父的园子:“黄瓜愿意结一个就结一个,愿意结五个就结五个。”那是她童年的“自由国”——花开花落随心,祖父的慈爱如春风,吹散所有拘束。

        两座园子,两种童年,却共享着同样的内核:土地的滋养、游戏的自由,以及长辈无条件的包容。而我的童年,一半浸在陕北黄土地的粗粝里,一半藏在中原荒园的破败中,同样被爱与自由填得满满当当。如今再看城市里被“规划”得井井有条的童年,我不禁想问:那些在百草园里打滚、在祖父园子里撒欢的日子,是否还能在下一代身上重现?

      鲁迅与萧红的童年充满被自然与温情包裹的“野性”。鲁迅的百草园,是“野”的。他在这里翻断砖找蜈蚣,拔何首乌毁泥墙,听长妈妈讲美女蛇的故事。百草园没有“必须懂事”的规矩,只有“想玩就玩”的自由。阿长虽唠叨,却在他丢了老鼠图册时四处寻觅,在他长毛故事里种下对世界的好奇——她的爱,是允许孩子“不完美”的宽容。

      萧红的祖父园子,是有爱的。她在园子里把狗尾草当谷穗拔,把水扬到天上喊“下雨啦”,祖父不责备,只笑着问:“你今天怎么这样调皮?”园子里的黄瓜、蝴蝶、倭瓜都随她心意生长,正如祖父的爱随她心意流淌——他的包容,是让孩子有做自己的底气,让孩子像孩子。

        两座园子,是两代作家心中最柔软的角落。那里没有功利的催促,没有“正确”的标杆,只有自然的心跳和长辈的体温。童年的珍贵,正在于这种“无用”的纯粹。



      我的童年却是黄土地与荒园里的“双城记”。

     

记忆中的陕北

        陕北的果园是我黄土地上的“野性乐园”。五岁前,因为爸妈太忙,我在陕北的外婆家长大。那里的黄土地像一块巨大的画布,粗粝却慷慨。外婆的果园是我的“百草园”:苹果树挂满红果,梨树垂着沉甸甸的枝条,酸枣丛里藏着刺,却挡不住我们伸手去摘。春天追蝴蝶,夏天躲树荫吃西瓜,秋天堆落叶“城堡”,冬天堆歪歪扭扭的雪人。出去耍了一圈,衣服就脏了,对严重缺水的村民来说,孩子这样不省心是要挨训的,我没有,脏了就换,换下一会儿就挂在晾衣绳上了;衣服划破了,和伙伴们闹别扭了,裤子太紧脱不下来尿湿裤子了,都会被宽容,当时一度有些骄傲,与被家长的训啧包裹下的他们相比,我有公主般的待遇。

        外婆的爱,像黄土地一样包容——不问对错,只问冷暖;不求懂事,只求开心。在她眼里,我摔了跟头是长个儿,捉了蛐蛐是有本事,哪怕把果园闹得天翻地覆,她也只笑着收拾残局。

      比起五岁前的果园,中原的荒园让我在贫困里有了富足。八岁后回到中原,日子突然“穷”了起来。家里没有果园,只有三间爸妈东拼西凑盖起来的平房;没有吃不完的瓜果,只有妈妈用智慧和勤劳把粗茶淡饭做得活色生香。对整体贫瘠的农家孩子来说,攀比是偶尔的,游戏才是重要的。村子边缘的废弃荒园,是我们的“乐园”。半截土墙、疯长的野草、断砖下的西瓜虫、草丛里的蚯蚓……我们在这里“探险”,把野花编成花环,用树枝拨开草丛找“宝藏”。玩累了,就钻进老胡同——土地被光脚丫子磨得发亮,土墙上时常挂着几个孩子,墙根下躺着懒猫。我们爬墙头、钻门洞,玩“抓人”游戏,喊声笑声震得瓦片抖。

        玩得太高兴也不好,总会召开大人的训斥:“大晌午不睡觉,跑出去疯!吵死人了!”可我们前脚被骂,后脚又溜出去。因为荒园和胡同里的快乐,太诱人了:不用听该写作业了,不用怕弄脏衣服,甚至不用想总干不完的农活——游戏本身,就是全部的意义。

        那段日子,物质贫瘠,却精神富足。我们用一根绳子跳半天,用几张纸折“东南西北”,用一颗石子玩“抓子儿”。快乐不需要花钱,只需要一颗能发现“好玩”的心。



        现在成了老师,成了孩子的妈妈,看如今的孩子们,他们好像没有童年,只有被“精致”规划的“失乐园”。如今的童年,似乎被精致了:儿童乐园有塑胶跑道和电子滑梯,却少了能挖蚯蚓的泥土;兴趣班排满周末,连看蚂蚁搬家的时间都要靠“挤”;父母的爱里掺了太多期待:“你要考名校”“你要学特长”“你不能输在起跑线”……

      我见过一个孩子,在商场游乐区哭着不肯走。妈妈举着手机计时:“玩了二十分钟,该去上英语课了。”孩子边哭边喊:“我还没玩够!”妈妈皱眉:“玩能当饭吃吗?”那一刻,我突然想起鲁迅的话:“救救孩子!”

      这一代孩子,或许不缺玩具,却缺一个能让他们无目的奔跑的荒园;不缺爱,却缺一份你开心就好的宽容。他们的童年被规划得太整齐,连无聊都成了奢侈——可无聊里,往往藏着最珍贵的创造力。因为“乐园”的匮乏,手机成了装童年的笼子。

      童年的野性,从不是某处具体的地点,而是一种状态:允许犯错、允许无聊、允许“无用”的快乐。它可以是阳台上的蚂蚁窝,是周末半天的空白时间,是父母蹲下来听孩子说今天我捉了只大蛐蛐时的耐心。

        而“外婆式”的包容,也未必需要血缘的联结。它可以是老师的一句“你画得真有趣”,是邻居爷爷教孩子扎风筝时的专注,是父母在孩子把颜料涂满墙时,先笑出声再一起收拾的从容。是提供出满满的情绪价值!

        陕北的果园、中原的荒园都已消失,但那些被爱与自由浸润的童年,永远在记忆里鲜活。我们无法复制过去的土地,却可以为下一代创造新的可能:少一点“必须成功”的焦虑,多一点“你慢慢来”的从容;少一点“正确”的指导,多一点“我陪你”的陪伴。

      从鲁迅的百草园到萧红的祖父园子,再到我的黄土地与荒园,童年的底色从未改变:自然的心跳、游戏的纯粹、长辈的包容。而如今的童年,是否还能保有这份“野性”?愿每个孩子都能拥有一段“野性”的童年——那里有泥土的芬芳,有游戏的纯粹,有“弄脏衣服也没关系”的自由,更有被无条件爱着的底气。毕竟,童年不是一场竞赛,而是一段需要慢慢走的路。而路的尽头,不该是疲惫的“赢家”,该是眼里有光、心里有爱的“完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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