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朝圣》是2023年底读完的一本书,写读后感和读这本书的心情都有点对应, 2024年大年初一晚上,身心都有点受伤,内心的郁闷不能宣泄,不自觉驱车开出城市的尽头行驶在不知去向哪里的高速公路,只管前行,为那些自己受过的伤,不得不承受的委屈,找一个一出口,即便这情绪只有我自己知道。高速两个多小时,我以为自己走了很远的路,可是周围的世界依然一片黑暗,视线只有远光灯百米的距离,和一辆辆被我超越的车,还有我把甩在身后一个个光点,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路上狂奔,我想甩掉的也只是自己那点糟糕的心情。
65岁的哈罗德,半年前刚刚退休,他曾经的工作是酒厂销售代表,一干就是45年,勤恳低调,从未升职加薪,既无朋友也无敌人,退休也如他所愿没有人跟他告别。他的生活平淡的像无风无波的水面,打破这一切的是一封信件,它来自哈罗德的一个女同事奎妮,因为身患癌症,写信与他告别。收到信,他心中纵有波澜壮阔,可是信上只是落下简单的几个字,他穿上外套,穿上帆船鞋出门寄信,沿街经过一个个邮筒,他又一个又一个错过,想起二十多年他错过的其他东西,那些人、那些机会……想象着躺在临终疗养院里的奎妮,那个当年替他背下罪名被酒厂开除的奎妮,那个二十年前就证明是自己最真挚的朋友,他连一句解释都没有,与她的告别,一封信怎么够呢?两个人之间隔着他毫不了解的万水千山和人山人海,他要安步当车,去认识他们,他电话里给奎妮留口信:我会走路过来,从南德文郡一路走到贝里克郡。踏上旅程,那晚是他这么多年睡的最安稳的一夜。
当他独自一人真真切切用双腿走路的时候,绵延不绝的土地并不是唯一看到的的事物。周围静止了,只有呼啸而过的车子,他不是用脚走路,而是用回忆,用他二十年来一直努力回避的回忆。他看到六岁的儿子戴维,在海边玩耍,忽然被海水吞没,他还停下来解鞋带,是海上巡逻员救起了儿子,妻子责怪的眼神他没法忘记;住在疗养院的父亲,只有妻子前去看望照顾,自己责任的缺位他没办法忽视;还有那个不愿意与自己多交流的儿子戴维,直至自杀他都没有去了解过他;那个被他辜负的妻子,想起母亲放在门边的行礼……二十年前的一切,像黑洞一样吞噬他。这些黑暗的魅影就像他的童年一样,他的出生对父亲来说是那么多余,他努力躲避着父亲厌恶的眼神,吃饭不敢发出声音,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的活着。他无法想象父亲张开双臂的拥抱有多温暖,无法想象被父亲举过头顶是怎样的眩晕,他看到妈妈走了,自己一动不动地伏在床上,他想自己这样一动不动是不是就有机会死去……
他从小就害怕成为众人的焦点,就像他逃避的人生一样,今天,他终于有勇气走在路上,见山看山,见水望水,和那些素未相识的陌生人去交流,接受陌生人的鼓励与馈赠,他从未如此认真的去做一件事。他每到一个地方就会给妻子打电话,给奎妮写信,鼓励她要好好活下来,他给那个给了他这次徒步之行以坚定信念的加油站女孩写明信片。 他走在路上,无论白天黑夜,一切随心而欲,走过一英里,再走一英里,累了就睡一觉,睡醒又继续,有时他在黎明的晨光中与高峰车流一块前时,有时他在如眉的弯月下踏着星光前行,狂风暴雨挡不住他的脚步,阳光炙烤下他依然不停前行。好像等了一辈子,就是为了走这一趟,他不在乎自己走了多远,只要还在向前走。 他明白了,在弥补自己错误的这段旅程中,他也在接受着陌生人的各种不可思议,站在一个过客的位置,不但脚下的土地,连其他一切都对他开放,人们会畅所欲言,他可以尽情倾听。他从每个人身上都吸收了一些东西,他曾经忽略了那么多东西,他欠奎妮一句解释和谢谢,他欠儿子一个个鼓励。走在路上他脑子塞满了东西,奎妮、戴维会陪着他,他们会成为他走过的空气的一部分,就像那些他旅程中见过的路人一样。
读到他写给加油站女孩的信的那一刻,我无法抑制的哭泣,亲人的决然离开,撕裂的痛,一辈子也不能停止。我们都有过去,都有遗憾,如果可以,我们都将走过一段人生旅程,去寻找那个远方的自己。这路上,我们注定孤独前行,人生没有好走的路,也没有白走的路,委屈了,就大哭一场,这个时间里只有我们自己,这个时候我们不是他人眼里的别人,只是我们自己,最终我们都要和那个不可原谅的自己和解,不是吗? 短短几天读书的时间,让我们经历了一个人一生重要的旅程,路上的经历和过去的回忆,何尝不是一种自我救赎,无论我们曾经多么努力,那些遗憾永远都在,只是,我们试图努力过。 画面已经定格,泪水肆意流淌,我只想在此刻无声的哭泣……生命是如此残忍,越走越远,音容模糊,可是意志可以穿越山海,在此刻,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