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很美啊,可它已经走远。人要到中年,才懂得那句“别来沧海事”。不再美化未选的路,不再苛责当年的自己,所谓信命,不过是与所有过往握手言和。世间的美景一直都有,只是我现在才看见。
过去奔波和焦灼的一年,最后都汇集成散落在书桌一角、厚厚叠叠未写完的书信,和没了结的事情。新年的交替没带来什么分水岭,日子照旧。我还是我,又不似原来的我。渐渐懂得和解才是中年最深的修行,修一个人的忍耐力,修一颗平常心,修一颗清净心,看风起云涌,看叶落霜生,也看自己跌跌撞撞,爬起来又往前行。
庐陵的冬是温和的,没有凛冽的风,也不见苍茫的雪。来自遥远故乡的雪,早就在我心里落满了风霜。兵荒马乱的日子里,连牵挂都变得微薄——不知家里那只小乌龟,有没有人记得换水、投食,有没有给它寻一处温暖的角落御寒。读《生死疲劳》,总忍不住想,西门闹一世又一世的轮回,多么无助和疲累。 我常常想起小乌龟,它来到我的家里,是不是也有什么因缘际会?

这些年,日子过得被动。灵魂像一张揉皱的纸,那些深深浅浅的褶子里,全是伤痕与艰辛。人生太沉,心就难再轻盈。从前爱说的风雅,如今只剩案头的腊梅,窗前的旧画,还有那盆迟迟不肯盛开的兰花,陪着我,在寂静里消磨光阴。
不敢再奢望什么了。人到中年,方知今日无事便是福,便是最好的日子。就像诗里写的,“眼前无长物,窗下有清风”。有时难免会轻叹,中年多寂寥,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那些藏在心底的心事,终究只能,说与清风听。
每天都与母亲或电话或视频,总要确认一切安好才能放心。母亲说家里下雪了,这雪也落在青山脚下,牵出我对儿时故人的怀念。多想与他讲讲这人间的琐碎寻常,只可惜山长水远,再无回音。这么多年过去了,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我还在这人世间承受着数不尽的苦与累。如果真有轮回,不知你是寻得个好人家安稳度日?还是根本没来这世间再遭一场罪?生死往复的轮回,想来竟是这般疲惫的事情。
花里,我偏爱腊梅与兰,远甚过其他。我也愿意等它们慢慢开——花开就有花落,所以慢一些也没关系。人的一生:不会因为爱着牵挂着放不下这个世间,谁就能一直留下来,也不会因为恨中埋怨着痛苦着这个世界谁就可以选择离开。如花似梦般,花开花落自有时。 所以每个人都应该爱着点什么吧?花草树木,如果勇敢一点,去爱一个人也行,让日子不至于变得难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