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春假第一天,六点五十起床。煮两枚鸡蛋,冲两杯咖啡。老铁七点起来,我们对坐剥蛋慢饮,冬冬在脚边蹲着。
七点五十出门去扫墓。先在花店挑了两盆白菊,花瓣沾露如泣。又在花店隔壁买金箔元宝、黄表纸钱,店主赠两支泥金笔:"年年要描碑上字,老人在那边,名字不能糊。"
公墓在城西,车出城往西行。沿途油菜花金黄涌动,桃花灼灼,杏花似雪。这条路我们走了十几年。树叶被夜雨洗亮,鸟语花香,嘤嘤而鸣。
公婆墓在第三排,朝东望见田野与河。大理石碑立了十多年,老铁蹲身擦拭,从碑额到碑座,连青苔也不放过。我望着石面渐显纹理——当年亲自挑选,有细小银星。
"来描字。"
十余载风雨,金字已淡。我蘸金粉,顺刻痕描"妣"字,想起婆婆生前总塞给我藏久的糖果:"吃,甜。"爱人描公公名,公公生前刻章治印,民政楼的招牌就是公公的墨宝,金字重亮时,公公婆婆的样子也从时光深处浮出。
摆菊,燃纸。火舌舔舐黄表纸,烟雾带松香,熏眼发酸。我们跪地叩首,青石板凉透膝盖。纸灰旋转上升,这是古老对话——将念想化烟,送往远方。旁边鞭炮惊起鸽群,掠过灰白天空。
燃尽成灰,鞠躬离去。再往别处,为大伯扫墓。他终生未娶,无儿无女,病逝后,我们便多担了一份祭扫。
祭扫结束,已近中午。车里混着菊香与烟火气,开窗让风吹散思绪。
正午归家。我洗衣,把两人从里到外的衣服都放进洗衣机,彻彻底底洗一遍。厨房中,老铁忙碌:春韭紫根绿叶,螺蛳清水剪尾,香椿紫红嫩绿。
"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
韭菜炒莴笋,爆炒明前螺,香椿炒鸡蛋——全是春味。对坐慢食,小酒温热。窗外春雨又落,敲打玻璃如低语。
饭后午睡。听雨声,闻被子上阳光与洗衣液的气息,渐入梦境:公婆老屋,燕子筑巢,婆婆端来汤圆笑说"吃,甜"。
醒时三点。老铁客厅喝茶,电视声低。我接过茶杯,琥珀汤色,微苦回甘。
“醒啦,喝点茶。我去画室了。”
他去画室了。窗外雨丝斜飘,晕染万物成水彩。
春假首日将尽。此刻宁静,茶温,雨绵,已是足够。生死隔层纸,烧尽描清,又是一年。那些记忆,都化为春泥,滋养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