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像一排子弹般射进她的身体。艾尔福终究还是爷爷最亲密的朋友。
最了解你的人一定是你身边人。所以,全书唯一一次的恶作剧还是在老友之间发生的,虽然爷爷已经病入膏肓。
一个小小的山村,只有两个年龄相仿的男孩,一个滔滔不绝,一个沉默寡言,或许这才是天生的互补吧。
爸爸永远都是最令人心疼的角色。甚至在爷爷问杰西有什么要求时,她唯一的愿望就是父子和睦。当然杰西并没有这样要求。不过,弥留之际父子还是握手言和,两个男人之间的关系也终究得到了升华。
你永远都会有这样的疑惑,小河男孩是谁,就像杰西一开始的疑问一样,他是谁,他从哪里来,他要做什么。当然杰西心中隐隐约约也有这样的感受,她虽然疑惑,但她忍住没问,她只知道这位突然出现的小河男孩一定和爷爷有关。
她不愿意去想到改变,她希望每一件事都永远保持不变,即使某些事物必然会改变,她也不要它们立刻就变。也许要等到她感觉对了,准备好能够接受了,它们才可以改变。
这就是杰西的感受,她还不能接受,所以她不想改变。
爷爷永远都是最倔强的,越是弥留之际,就越是对身边的成年人嗤之以鼻,只和自己的孙女有联系。当然,在身体康健时也一样是和孩子更亲近,甚至认为杰西是自己创作的灵感之源。其实不过是因为孩子简单。
这幅画却犹如他生命未填满的空缺,终将在他体内逐渐腐朽,使他在生命快到尽头时更加痛苦。
他不在乎,他任性固执,他不想去医院,他要的很简单,画一幅画。
他变得面无表情,她明白这是打发她走的意思,此刻她真想触摸他,拥抱他,亲吻他,但她知道,他无论如何不会接受别人的同情。然而,要她压抑着不表达内心的情感,那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爷爷最终还是不能独立完成最后的画作,他绝望,他放弃,他认命。但杰西还是做了他的双手,在相互的玩笑和嬉闹中最终完成了小河男孩的画作。无论如何,爷爷最终是带着满足与幸福离开的。
她注视着他,他躺在水里平静而悠闲。
他似乎遗世独立,不需要任何人。
但她知道自己还没做好发问的准备,至少还没准备好,听到答案。突然间,她知道自己害怕得知真相。
她低下头竭力忍住不哭,试着不去想这或许是她与他最后一次的独处。
她感到对不起爷爷,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却不在他的身边。绝望缓缓爬上她的心头,就像一尾黑漆漆的食人鱼,悄悄的尾随于后,随时准备伺机而动,将猎物捕获。
她一直追随在那个人身后,终其一生都追随其后。她原以为可以追上他。
在最后一天,她追了十一个小时。当然,她追上了,也释然了。
她希望感到悲伤,她知道那才是自然且符合常理的,就和这个美好而奇特的老人去世是自然规律一样,也和她将来的死亡一样,但在那之前还有一大段人生路要走,还有许多生活要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