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村韭菜园收割记录:
韭菜历1720年,南海公司与密西西比公司股票泡沫破裂,收割了西欧第一茬韭菜。

收割过程记录:
18世纪初,随着殖民扩张和商业贸易,西欧的金融体系开始初具雏形,并随之诞生了一批富裕的资本家,但与之相反的是,由于频繁的战争,多个国家的公共财政情况都比较糟糕,包括英国和法国,而南海公司和密西西比公司就是为了解决国债问题而成立的。
- 南海泡沫
所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打仗是个很烧钱事,而在17世纪到18世纪那会儿,西欧各国干仗是家常便饭,因此国家财政入不敷出是常态,节流是不可能节流的,肯定是要开源的,这时候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开征新税,但容易出事,另一个就是增发国债。

借钱嘛,就涉及到风险评估问题,借给政府首先就是个高风险的事,如果是专制的统治者,他可以不受任何限制的单方面改变协议,那这个风险是无限高的,因此还处在君主专制下的法国借钱是困难的,想要借到钱就得支付高昂的利息,正所谓你看上他利息,他看上你本金。

而英国在1688年光荣革命后建立了君主立宪制,议会在公共财政领域获得了实权,还成立了英格兰银行,使得政府能通过银行以较低的利率借到大额贷款。但这也不是绝对的,如果议会中的大多数是代表国债债权人的人,则公共财政信用上升,贷款利率下降,相反如果议会中的大多数是代表土地拥有者的人,由于国债最后是要对土地征收税收去偿还,则议会有更大的赖账的激励,贷款利率就会上升。

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在1711年的时候成立南海公司的计划才会被议会通过,因为此时掌控议会的是代表土地拥有者的托利党,通过将南海地区的殖民收益划归南海公司,再用南海公司的股票收购国债,这样一方面不用对土地征收更多的税,另一方面国债也不再完全依赖英格兰银行,因为英格兰银行的股东大多数是代表国债债权人的辉格党。

计划很美好,但前提是南海公司的股价要值钱,要有升值的想象空间,不然债权人不会拿国债去购买股票,所以主要问题在于如何拉高南海公司股价。要拉高公司股价要么就公司经营得好,要么就假装公司经营得好,在那个信息不发达的年代,显然第二种方法更容易实现,南海公司在南海的真实经营情况知道的人并不多,主要是会议议员和公司高层,所以只要获得议员的支持就能轻而易举地操纵股价,而最好的办法是用公司股票贿赂议员,将大家绑到同一个利益体上,虽然公司状态没有宣传得那么好,但还是有实际经营业务的,因此股票是有价值的。

裁判下场参加比赛,那不赢都难,在政府和公司的联手操纵之下,公司股价蹭蹭蹭往上涨,几年时间翻了上千倍,泡沫一吹起来,必然会引发全社会的股票投机狂热,于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公司都开始发行股票,什么专业抚养私生子的公司,专业打捞海底沉船的公司,有的甚至只有一个空壳子公司都在卖股票,反正都想割一把韭菜,而那些投机客自然也知道这些公司不靠谱,但南海公司的股价已经在高位了,而股市这么火热,只要这些公司股价能涨到南海公司的一半立马就财富自由了,没有理由不赌一把,就跟比特币火了以后,大家炒各种奇奇怪怪的币种一个道理。

但南海公司就不高兴了,老子辛辛苦苦搞热的市场,你们这些啥玩意儿都想来分一杯羹,您配吗。于是在1720年,南海公司高层和议会议员一合计,颁布了《泡沫法案》,规定没有实际业务的公司不允许发行股票,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公司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人,这法案一颁布,连夜就卷款跑路了,这一跑路广大投资人就慌了,谁知道自己投机的公司是不是明天就突然关门了,于是争相抛售股票,市场的这种恐慌情绪也蔓延到了南海公司的小股东群体中,股票泡沫应声而破,南海公司的股价一泻千里,最后在皇室和议会各方的调解下,由老对头英格兰银行出资购买被抛售出来的股票才让南海公司免于破产,但南海泡沫还是把刚刚长出来的英国韭菜给连根薅出,导致之后几十年英国的股市一直处于寒冰状态。

- 密西西比泡沫
如前所述,还处在专制君主统治下的法国的公共财务问题比英国严重多了,由于路易十四崇尚集权,而专制的君主越是集权就越有可能单方面修改协议以赖掉债务,因此多年来法国国债的利率都很高,要不是利息高谁愿意担着本金被吞的风险借钱出去,所以当1715年路易十四GG后,摄政王奥尔良公爵接过手发现,法国的每年的税收收入支付国债利息都够呛,当下就很焦虑了,于是当约翰劳说自己能解决法国财政问题时,公爵很是热情。约翰劳是个英国人,他老爸是个经营存贷业务的金匠,但死得早,于是约翰劳年纪轻轻就带着大把钱到处浪荡,后来因为女人的事把别人弄死了,不得不逃离英国,并在西欧各国兜售他的金融理论,一直没成功,直到多年后碰到了有权但没钱的奥尔良公爵,两人一拍即合。

约翰劳主要提出了两个方案,一是建立一个像英格兰银行那样的银行全权处理国债,并且拥有发行银行券的权力,于是政府授权约翰劳成立了法国通用银行,另一个是建立一个像南海公司一样的公司,政府授予公司海外殖民地特权,而公司则用股票从公众手中购回国债,于是约翰劳基于密西西比河的法属殖民地收益成立了密西西比公司。

约翰劳是个货币主义者,他认为银行和纸币能够提高货币流通速度,从而提高社会生产率,不过每发行一价值的银行券就必须在银行存入存入对应价值的硬币,或者有相同价值的土地做支撑,以避免超发货币导致通货膨胀,并承诺民众随时可以到银行将手上的银行券兑换成硬币,不过一开始银行券没人愿意用,但法国政府哪能由着民众愿不愿意,直接要求以后缴交税收要用银行券,并且银行券价值大于硬币,即你现在用五块钱的硬币可以来银行换取六块钱的银行券,且购买密西西比公司的股票需要有一部分使用银行券支付,在各种手段的共同作用下终于银行券开始流通了起来。而同样是裁判直接参与游戏,密西西比公司的利好消息也是连绵不断,于是股价也是一路高涨。
随着股票市场的火热,民众对银行券的接受程度越来越高,奥尔良公爵很高兴啊,他这一高兴就把之前发银行券需要有硬币或土地支撑的协议给选择性地忘了,将通用银行更名为皇家银行,然后可劲儿发银行券,缺钱就印,这就是在不同制度下,通用银行与英格兰银行所面临的不同命运,虽然英格兰银行也发行银行券,但被不能当成货币使用,且银行券的发行也受到限制,因为议会议员的利益不一致,通过互相否决达到一定的平衡。

与英国不同的是,密西西比公司股票的崩盘不是来源于股票市场,而是来自于纸币的崩盘,由于在法国,密西西比公司和皇家银行实质上是一体的,所以银行券与公司股票是强绑定关系,超发的银行券都存储在了股票市场上,法国当然不止约翰劳一个聪明人,他的政敌也看得出来发行的银行券早就超过了金属货币的数十倍,所以为了打击如日中天的约翰劳,在1720年的时候他的政敌拿着几车银行券要求当场兑换成硬币,约翰劳当场就傻眼了,你这不按套路玩啊,大家伙暗地里啥阴招都能用,你怎么能搬到台面上来,这种事不能拿来污染广大群众纯洁的心灵啊。虽然这是最后被站在上头的奥尔良公爵给压下去了,但本来就脆弱的银行券信用直接就崩掉了,民众纷纷抛掉股票,想要拿银行券换回硬币,皇家银行哪有那么多硬币兑付,立马就宣布废弃银行券兑付硬币的协议,并宣布银行券贬值,果然还是那个德性,密西西比公司自然就跟着股票崩盘,破产了事,约翰劳连夜跑路。

结论
南海泡沫和密西西比泡沫一块儿,用极其粗暴的手段,差点把西欧刚刚长出来的韭菜给薅绝种了。对于两个大泡沫,究其原因有三个,首先是最直接地被吹起来的股票泡沫问题,主要原因在于本来应该作为裁判的政府下场参与游戏,这必然导致股票价格暴涨,并进而催生出投机狂热;第二个是纸币发行问题,在集权统治下,只要发行货币不会受到限制,必然导致货币超发,进而引发恶性通货膨胀;而整个事件最初始的起源在于国家债务问题,其背后表现为政府的制度特征对国家偿还债务信用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