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梅曾是我儿时和少年时的伙伴,她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父母都是转业军人,后来都到了农垦系统的国营渔场当职工。阿梅一家人的口才都极好,听他们聊天真是一种享受。
阿梅虽然也是独女,但从小极为懂事,家务事承担很多。我长大的地方有一个一百多百平方公里的淡水湖,湖上长着芦苇和蒲苇,每年冬天湖上都结厚厚的冰层,然后渔场的职工就到海子里去把芦苇收割下来,有的直接打捆运出去做造纸厂的原料,有的会拉到各家储存起来,然后从春天到秋天,妇女们就用这些芦苇编席子,编苇帘子,蒲叶也会打成厚厚的帘子,有专门的人贩运到内地作为建筑材料,或者蔬菜大棚的保温设备。我们从很小就帮助大人们做这些工作,我大概在上学前班的时候就能独自操作手工编织芦苇帘子的工作。我在内心里非常厌恶这样的工作,感觉又脏又累,而阿梅对所有这些工作都干得又好又快,不夸张地说,真的可以一个顶我三个。
我们长大一些,经常在暑假里结伴做这些工作,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是总得听从父母的安排,分担家里的担子的。当然,做这些活计也不是全都是劳累和不快,有时候经常是妇女和女孩子们一起协作。这些妈妈们边干活边聊天,说说笑笑,也有很多乐趣。后来我们上中学了,从小的女伴放了假就约着一起去干活,然后这些室外的劳动场所就成了赛歌会和故事会,我们边干活边唱歌,欢乐得很。但是我们还是盼着刮大风下大雨,那样可以有一天不用干活,换上干净的衣服,约着在街上晃。
我记得在上高中的那几年,我和阿梅经常会深谈。有时候是冬天,在我的房间里,开始炉火很旺,我们聊啊聊啊,心里怕时间过得快,又担心打断谈话,就不敢给火炉里添炭,然后就任由炉火烧尽,屋子里的温度一点点凉下去。然后我们就穿上外套,我先把她送到她家门口,她又把我送回来,送来送去,夜就越来越深了,最后我们说好在我家和她家的半路上,有一棵大杨树,我们在大杨树边最后分开,然后我们各自往家里跑去,我跑着跑着,就大声喊她“阿梅~阿梅~~”我忘记了她有没有答应我,但我清晰地记得那种揪心的不舍和隐痛。
后来阿梅谈了一个男朋友,她的父母不同意,阿梅很痛苦。那一年正月,我们吃饭时,家里有小半瓶白葡萄酒,爱酒的妈妈让我喝一点,我一直觉得所有的酒都难以下咽,但是那天在妈妈的劝说下,我喝了一杯,等皱着眉头咽下去之后,突然觉得头晕,然后感觉进入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状态,自己离自己那么近,又好像很远,我于是开始主动要求再多喝一点,妈妈看我反常,就不让我喝了,我索性自己跑到厨房,拿起妈妈塑料壶里的白酒,灌了几口。
那天,我第一次把自己喝醉了,大哥正好不在家,妈妈让我去和大嫂做伴,我就腾云驾雾地和嫂子去了她家。当我在嫂子家的床上开始折腾的时候,阿梅和她的男朋友去看我,我一下子扑到阿梅的身上,哭了起来,我问她为什么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她一边说我醉了,一边也和我一起哭了起来。
直到现在,我总会偶然想起,我们青春年少时,在深夜的马路上,我回过身去,看着阿梅的背影,大声喊着她的名字的感觉,我现在明白,那种心里的隐痛,其实是我在那一刻那么地爱她,更有青春时对未来的迷茫和惆怅。
阿梅,你是否还记得那些夜晚?我可曾出现在你的梦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