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骨

平阳人寻夜,字充人,容貌极其俊朗,为人也谦和温顺,远近街坊没有不喜欢他的。

他的妻子刘氏自幼便与寻夜定下了娃娃亲,成亲以来,夫妻二人如胶似漆,情意绵绵,令人好不羡慕。

可自从寻夜弱冠之年后,他心中的欲火愈发旺盛,整夜着要求刘氏与他性爱三四次,几月之后刘氏越来越憔悴了,经常因身体虚弱而患重病,可这并没有使寻夜有停下来的意思,甚至比以前更猛烈了。

有一天,寻夜外出做事,刘氏便一个人在家里偷偷哭泣,忽听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刘氏环顾四周也没发现人,神色开始恐慌起来。

那声音平静道:“我不是凡间之人,只是受人委托而来帮你的。”刘氏狐疑地开口:“你可知我有何难?”

“你的丈夫寻夜,前世打了一辈子光棍,心火又难平,如今转世成为了你夫君,自然要连前世的账,一并清了,这也是你命里的劫数。”

刘氏听后,跪倒在地,抱头痛哭:“神仙,你真是神仙,那寻夜已将我折磨得不成样子,求仙人赐教。”

那仙人声音飘忽,似笑非叹:“痴人,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这火是前生旱魃转世,凡水难灭。你且引他去那城南胭脂巷,自有温柔渊海,可暂淹他的心火。”

刘氏得了仙人指点,当晚寻夜回家,她强撑笑脸凑上前:“夫君,听说城南胭脂巷新来了江南乐班,曲子好听,人也……水灵。” 说罢自己先红了眼圈。

寻夜眼中腾地窜起火苗,嘴上还假意推辞:“娘子这是何意?” 手上已急急去翻箱笼找银子。不过三更时分,他鞋底已沾上了胭脂巷的软红香尘。

那“软红阁”里,寻夜起初还守着分寸,只叫一壶酒听曲。

谁知第三杯酒还没咽下,珠帘一挑,进来个披着月白纱衣的女子。四目相对,寻夜手里的酒杯“哐当”掉在桌上——这女子眉眼会勾人似的,眼波一转,他半边身子都酥了。

“奴家叫爱怜。” 声音像羽毛搔在心尖上。那夜寻夜宿在阁里,从此踏进温柔乡,再想不起回家路。

刘氏独守空房整三月,听着更夫敲过四更,心里竟有些庆幸。

直到那日晌午,寻夜满面春风回来,身后跟着个戴帷帽的美人。美人摘下帽子,刘氏倒吸凉气——世上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自己站在旁边,简直成了烧火丫头。

“从此爱怜便是夫人。” 寻夜撂下这句话,又甩出一纸休书。刘氏捏着那薄纸,看着曾经恩爱的夫君,如今眼窝深陷、脚步发飘,却还搂着新欢傻笑。

刘氏摇摇头,径直向门外走去。

爱怜进门后,宅子渐渐变了样。院角的桃花忽然开得血红,夜半常有野猫哭嚎般叫春。寻夜也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账房先生来报,说这个月又支了二百两买人参鹿血。老管家偷偷对厨娘嘀咕:“咱老爷眼眶发青,走路打飘,可新夫人却一天比一天水灵,怪不怪?”

第七年开春,寻夜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爱怜却更娇艳了,唇红得像刚饮过血。元宵那夜,她忽然说要赏梅,搀着寻夜往城外荒园去。

月光清冷冷照在枯梅枝上,爱怜突然轻笑:“郎君,你看我美么?” 罗裳滑落处,三条雪白蓬尾“唰”地在身后绽开。寻夜惊恐瞪眼,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发不出声。只见爱怜朱唇一张,缕缕白气从寻夜七窍飘出,尽数被她吸入口中。不过片刻,梅树下只剩一具蒙着人皮的骷髅。

三日后,刘氏在舅家听说凶信,呆了半晌,忽然笑出泪来:“是我,是我亲手把他送进狐狸嘴里的。” 她收拾包袱离开时,天上飘起鹅毛雪。走到当年遇仙的那棵老槐树下,她再也迈不动步,慢慢滑坐在雪地里。掌心那截褪色的红绳,还是成亲时从嫁衣上剪下的。

风雪盖住她最后一口气时,恍惚听见女子轻笑,和当年珠帘后的声音一模一样。

异史氏曰 欲望与柴火烧起来时。,谁都觉得自己只是取取暖,可直到火已蔓延全身。才惊觉皮肉已焦。寻夜前生饿了一辈子,今生便胡吃海塞,却不知有些吃食索命。刘氏想救火,反浇上一桶油——她若早些把那仙人言语琢磨透,或许能悟出:灭心火得用慧水,哪能指望烟花巷里借浑汤?

至于那狐妖,蹲在温柔乡里等贪嘴的,一叼一个准。倒是槐树下消失的仙人,不知此刻又在何处指点迷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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