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感时常让人厌烦，却在更多时候，给我安心。
在城西住过很久，出小区北门是一条小街。往左走依次是照相馆、水果店、面包房、洗衣店，对面是两家小小的理发店，中间夹着冒牌“联华”超市。联字灯箱少了“耳朵”，不知道是坏了不修还是老板故意。往右走是小菜场、早餐店、工商ATM机和卤味小吃，对面是另一家水果店、蜜雪冰城和蛋糕店。疫情前这里的店铺很稳定，闭上眼我也能如数家珍。
走出这条街，有两家咖啡馆我常去。一家开阔敞亮，像学校图书馆。原木大桌子配硬度刚刚好的沙发，很适合自习。想静下心来学东西，就选它。
另一家晦暗昏黄，一秒穿越到丽江。沙发柔软又宽敞，能整个人陷进去，屋檐上垂落着扎染布和大红大紫的各式挂毯，既是装饰又是隔断。每个角落都很有看头，甚至洗手间里也挂得满满当当。我最钟爱坐在楼梯下的那一间，放下布帘子谁也看不见我躲在里面睡觉。这儿还有个妙处，就是信号极差。电话没接到，问就是信号不好，是真的不好。
有一阵子在一家培训公司做“城市经理”。公司总部在北京，天高皇帝远。我给自己安排做三休四，一杯香草茶能躺一天。可惜没几年，公司烧完钱倒闭了。有我这样的员工，不倒闭也不太合理。
疫情的时候这家咖啡也歇业了，过了几年又在一个景区重新开张。还是慵懒的氛围，柔软的沙发。客人不再是邻居爷爷，全都变成头上簪花的小姐姐。他家也不仅仅做咖啡简餐了，杂货铺、服装店，包揽整条街。似是旧人归，却换了新模样。香草茶还是以前的味道，但它的重生，不是为了留下我这样的旧人。
后来陆陆续续搬家几次，再也没有哪条街道让我这么熟悉，也没有哪家店吸引我一去再去。许多个下午想出去走走，思来想去无处可去。没有伙伴，也找不到能让自己卸下防备的角落。
第一次走进那家咖啡馆，是因为朋友约在那。当时只道是寻常的陪伴，以为一直会在的安心感，原来格外难得。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交汇，是共同度过的时光，赋予它们贵重和真意。人和人如此，人和地方亦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