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第一次肺腺癌手术,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两年多了。这段日子里,心里积压了太多话,却始终选择沉默。短短两年,我先后经历了三次大小手术,这段经历说出来,恐怕连我自己都觉得太过离奇,甚至会被人误以为是造假博眼球,所以我把所有的痛苦、委屈与无奈,全都藏在心里,一个人默默扛了下来。
很奇怪,确诊肺癌之后,我反而再也不会轻易流泪了。或许是眼泪早已流进心底,又或许是我彻底明白,在这场与病魔的较量里,从来没有人能真正拯救我,唯有自己足够坚强、足够努力,才能拼尽全力避免复发和转移,才能好好活下去。
如今我愿意重新提起这件事,不是因为我足够坚强,可以坦然打碎那些自欺欺人的假象,而是我想把自己踩过的坑、走过的弯路,毫无保留地分享给正在经历这一切的人。只希望她们不要像我一样,在和癌症这个怪兽搏斗时,白白耗费无数精力、财力,承受本可避免的磨难。
刚得知患病消息时,我整个人被惶恐和无助淹没,整日整夜地咳嗽,根本无法入眠。医生让我回家等床位准备手术,现在回头看,我从第一步就走错了。
当时的薄层CT结果显示,我的左右双肺都有多发肺结节,右肺下叶有一处病灶,带有毛刺、胸膜牵拉,已经出现明显恶性特征。拿到报告的那一刻,我彻底懵了,独自坐在电梯里,上上下下反复好几回,始终缓不过神。我完全理解当时慌乱无措的自己,后来怎么回的家、医生又交代了什么,几乎全都记不清了。只听医生说微创手术切除后就能控制病情,我便草草回家,等着住院手术的通知。
我没有做穿刺,也没有做活检,因为医生说我的结节性质很好判断,即便良性也到了必须切除的程度,这类手术在他们那里很简单。可现在我才幡然醒悟,哪怕是微创,肺叶切除又怎么可能是简单的小手术?
而我犯下的第二个错,就是术后恢复期太过心急。老公怕我难以接受,一直瞒着我,说我做的是肺段切除,可实际上,我被切除了整个右下肺叶。那时候女儿学服装设计,一年学费就要五万多,生活的压力、单位的催促,让我根本顾不上休养,草草恢复后就匆忙回去工作,也因此整整咳嗽了六个月。后来才知道,这长久不愈的咳嗽,和当时就医的医疗器材、医生技术都有很大关系。
2025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年。
快过年的时候,我开始咳嗽带血丝,做了CT和癌细胞筛查,暂时没有发现异常,可偏偏在回家路上,手机丢在了车上,打电话早已关机。所有的联系方式、检查报告数据,全都找不回来,连医生都没能看到完整的检查结果。
屋漏偏逢连夜雨,三月份,母亲被查出壶腹癌,十几天不吃不喝,全靠输液维持,我们四处求医,最后姐姐把母亲接到山东肿瘤医院做手术。本以为手术能换来转机,可术后没几天就出现大出血,不得不再次手术;没过十几天,又引发胰漏、胆漏,病情反复,危机四伏。弟弟和姐姐们日夜守在病床前照料,而我因为自身病重,无法陪在母亲身边尽孝,只能隔几天打个电话询问病情,心里满是愧疚与无力。
母亲从入院到出院,前后半年花费六十多万,恰逢异地就医报销改革,报销后依旧自付了三十多万,这笔巨额医药费,给我们全家带来了巨大的打击。那段时间,我整日忧心忡忡,吃不下、睡不着,自身的病情也急速加重:不停咳血,痰液变成铁锈色,散发着腐烂的异味,咳嗽根本止不住,甚至还咳出了手术线头和闭合钉。
我慌忙去医院做CT、支气管镜,可病情依旧没有好转。没过多久,又再次咳出线头和闭合钉,无奈之下,十月份我远赴广州检查,被确诊支气管狭窄,做了清肉芽、清线头手术。可回去没几天,又咳出了闭合钉,复查时医生建议我找胸外科评估,切除中肺叶。
那时候,我早已囊中羞涩,母亲还有可能需要做第三次手术,家里实在拿不出更多钱。而且一想到要因为残留的闭合钉再次切除肺叶,我心里满是不甘,就这么硬生生又扛了两个月。
直到彻底说不出话、持续发高烧,咳嗽到小便失禁,我才明白,我再也拖不起了。终于约上广州的器官移植专家,做了胸膜漏手术:切除中肺叶和部分上肺叶,切掉支气管残段病灶,清扫淋巴,还松解了粘连的胸膜。这场手术从早上九点,一直做到晚上八点,整整十一个小时。
醒来的那一刻,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痛到无法呼吸。护士给我抽血化验时,甚至感觉血液都快要凝固,换了两个地方、扎了好几针,才抽够化验的血。检查结果更让人揪心:蛋白极低、缺钾、碱中毒,还伴有气胸,身体各项机能都亮起了红灯。
或许是广州的医疗条件更好,医生的技术也更精湛,术后我只咳嗽了六个小时,就彻底止住了。
就在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我活过来了,是真真正正、重新活了一次。
这两年多的煎熬,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苦难与挣扎,可我从未想过放弃。如今把这段经历说出来,只愿所有身处抗癌路上的人,都能少一分盲目,多一分谨慎,别草率做决定,别硬扛、别逞强,好好善待自己。
也想告诉和我一样的人:再难的路,熬过去,就会有光。往后余生,只求平安健康,苦难不再,岁岁皆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