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果然是神通广大。不过十分钟,他蹲在办公室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敲打打,原本加密的公司网络,竟真的被他破解开。他得意地冲我扬着下巴,活像只打赢了架的小狗。
我又好气又好笑,到底是年纪轻,胆子大,什么旁门左道都敢用。
两台笔记本电脑,连着网线,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对面摆开。我望着《帝国时代》的游戏界面加载出来,熟悉的BGM响起,暂时把那些糟心的分手、不如意的工作,全都抛到了脑后。
我们从天黑打到夜深,手指敲着键盘,指挥着屏幕里的士兵,推来推去,互有输赢。起初还想着压低声音,到后来玩得兴起,全然顾不上了,只沉浸在这片刻的轻松里。
这是我签了这家公司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放松。没有毕分办老师的训斥,没有人事经理的敷衍,没有想起司南时的揪心,只有身边这个吵吵闹闹的室友,和简单纯粹的游戏乐趣。
玩累了,我点燃根烟,靠在窗前,呼吸着窗外冷冽又新鲜的空气。外面的上海早已沉入夜色,马路上的路灯昏黄,偶尔车辆驶过,留下转瞬即逝的光影。我失神地看着指间的烟雾弥散在黑暗的虚无中。原来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快乐,都能让人觉得格外珍贵。
眼看着小怪开始眼皮打架,哈欠连天,我们收拾好电脑,摸着黑回到楼下的仓库宿舍。
小怪倒头就睡,没一会儿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觉得好笑,年轻人真的一点烦恼都没有。
我却躺在床上,睁着眼睡不着。
空调的噪音混合着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在脑袋里绕来绕去。黑暗里,眼前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司南的样子,是她在图书馆低头看书的侧脸,是她在人工湖畔笑着喊我名字的模样,是分手时她泛红的眼眶,还有……她身边搂着她肩膀的男生,我仓皇躲开的那一幕。
小怪无意间的问话,像一根细针,轻轻一戳,就戳破了我好不容易伪装出来的平静,苦涩就从那个针眼里弥漫开来。
我以为搬离校园,接受这份不尽人意的工作,把心思放在毕业论文和未来的生活里,就能告别回忆,远离伤痛。可到头来,我还是什么也躲不掉。
上海太大了,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每个人都步履匆匆,为了生活奔波。我像一粒渺小的尘埃,落在上海的风里,随风飘荡,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也抓不住想要留住的人和事。
曾经一心想要留在上海,觉得只要扎根在这里,就能拥有想要的一切。可真正留下来,才明白留在上海容易,想要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太难太难。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终于袭来。
在梦中,我又回到了新生入学第一天的晚上——那场系里为让我们这些新生互相认识的迎新舞会。
我远远地站在后面,默默地看着别人一对一对地在舞池里晃动。舒缓的音乐,摇晃的灯光,让我觉得有些形单影只。我把双手插进裤兜里,准备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有点发懵。周围的灯光有点昏暗,让我看不清她的样子。音乐太响了,我听不清她在对我说什么。
她凑近我,容颜在我眼前逐渐清晰起来。只见她闪着一双大眼睛,笑眯眯地大声对我说:
“同学,请你跳个舞!”
…
这是我第一次和女生跳舞,第一次和女生离得这样近,第一次触摸到司南纤细的腰…
我睁开眼睛,哪有什么司南的脸,眼前分明是张男人鬼鬼祟祟还带着坏笑的脸。
我惊出一身冷汗,立刻睡意全无。
“小怪,你干什么!”
“顾哥,我刚刚听你在嘟嘟囔囔说梦话,想看看你怎么了。”
“靠,吓死我了,你听我说什么了?”
“也没听得太清,你一直在说司机…”
“司机?”
“对,你说司机…不要向北开…要向南开…”
“司机,要向南开?”我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大骂:“你个小兔崽子,偷听我说梦话!看我不收拾你!”
“哈哈哈!”小怪把脑袋一缩,转身逃出屋外,“顾哥,我买了早餐在桌上,你记得吃啊…”
我嘴里嚼着馒头,扭头看向屋外。小怪这小子正拿着根油条啃着,坐在花坛上,探头探脑地朝我这儿张望。我没好气地招招手,叫他过来。
“小怪,今后住一块儿了,我们先定个约法三章。”
“好啊,哥,你说。”
“首先,不要再叫我顾哥了,搞得我像个搜索引擎,你以后就叫我焱哥,好听,有气势。”
“行,焱哥,那第二条呢?”
“第三条?暂时没想到,下次再说。对了,你毕业论文怎么样了?”
“我早就搞定了。哥,你呢?”
“我啊,还没开始呢…”我有些泄气,有些焦虑。
“那…只剩下一个月了,是有点紧张。不过哥你放心,有我在呢,我帮你一起写,肯定没问题。”
我大喜过望,用力拍了一下小怪的肩,“真是好兄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