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4月5日 星期四 天气：晴
在去年清明节之前，清明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当我还是小女孩的时候，会跟着爷爷、父亲和哥哥去山上扫墓，父亲拿着铁锹给坟墓添土，然后焚香烧纸放鞭炮，带领我们跪下磕头，墓碑那边，是我从未谋面的曾祖父母。
在我出生以前，他们就已经去世了，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们长得什么样子，墓碑上并没有照片。我没有半点悲伤的感觉，包括父亲和爷爷，我也看不出他们有丝毫伤感的样子。吸引我的，是满山坡的新绿和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渐渐长大，爷爷和父亲不再喊我跟他们去上坟，成群结队提着香纸鞭炮行走在各个山坡上的队伍，清一色的男人和男孩。偶尔能看到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像极了小时候的我。
结婚后，老公家乡的风俗有所不同，清明节是出嫁的女儿回娘家给亲人扫墓，称为“插青”。在这一天，女人是主角，最初听说这个风俗的我不禁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
2014年的清明节，我在家待产，预产期在五月。婆婆一大早就准备好回娘家插青的各种东西，把做好的早餐端给我之后，就匆匆忙忙地走了。到快要吃午饭的时间，她又风风火火地回来给我做饭。如果不是我在家，她会留在那里跟几个姨妈舅妈一起打打牌，度过悠闲的一天。
我以为，以后她还有很多这样的机会，回娘家插青，然后和兄弟姐妹聚在一起。
2017年的清明节，她已经病重将近一年，坐在轮椅上。前一天晚上跟她视频的时候，公公说要包一辆面包车把她送去娘家插青，她听后笑了一下。那是我们与她的最后一面，儿子甜甜地喊着“奶奶”。第二天早上，她就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以后的每个清明节，该她的儿女为她插青了。
这个清明节，全家人都被悲伤的情绪笼罩着。三月底，老公84岁的爷爷突然中风，瘫痪在床，无法说话进食，几家医院都表示救治无望。老人被送回家，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等待最后的那一刻。
姑姑哭着在微信群里发了语音“老人快不行了，你们都回来看看他吧”，然而除了守在老人身边的两个儿子和三个女儿，几个女婿和众多的孙子外孙，都没有马上回去，大家都在外地，被工作和各种事物绑住。
这个现实太过残忍，人人心里都知道，但是我也忍住没有买票，老公原本计划清明节回去，于是狠心又等了两天。偏偏儿子支气管炎发作，发烧咳嗽折腾了好几天，于是3号那天老公一个人回去了。
病榻上的爷爷时而清醒时而昏睡，他一定是在等待着什么。昨晚七八点钟时，老人清醒了一些，老公打开视频，让他看看重孙子。我在这边抱着儿子让他喊“老爹”，只见老人的脸已经瘦得凹陷下去，他努力地睁大眼睛，奶奶急忙帮他戴上老花镜。
这竟又是我们与老人的最后一面，跟去年的情形何其相似！晚上十点半时，老人闭上了眼睛。我深深地后悔着，一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我应该带着孩子跟老公一道回去的。老人苦苦地煎熬了这几天，不就是想亲眼看看他的子孙后代么？
人活一世，究竟是为了什么？长辈都盼望着后代有出息，可是一旦他们有点出息了，就意味着他们离你越来越远，无法在身边侍奉陪伴，甚至无法赶回来见你最后一面。
一早起床订票，我必须带着儿子回去送老人最后一程。
爷爷，原谅我们的不孝吧，一路走好，天堂里没有病痛的折磨和亲人的冷漠。
以后的每个清明节，我们都会回去，在你们的墓前，跪拜祭扫，祈求你们在那一世安好，摆脱一切烦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