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我家东邻有一盘石磨,青石质,比别人家的石磨大出近一倍。磨盘下面支着三块青石,转圈用胶泥土封住。磨盘很厚,表面光滑,没有条形凹槽,上面的石碾当然也比一般人家的要大。这盘石磨和谐统一,磨出的面粉极细。年少时我见过妇女们在赵家门前推碾,也见过驴拉磨。驴拉磨时要给驴蒙上眼睛,石碾在磨盘上滚动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声音由大渐小,直至于无。小麦面、玉米面、高粱面、大米面、小米面、豆面,也就慢慢碾了出来,最后过完蚂蚁罗装进面袋,这就是乡邻们过日子的食粮。
赵家的院子很大。这盘石磨在他家大门口东侧,旁边长着一棵上了年纪的笨槐,夏天浓荫覆盖。每天半上午半下午,这里也是妇女们嚼舌的时段,东家长西家短,还有太僕寺街以外发生的那些大事小事从这里传进传出。或是邻居之间有了隔阂,两口子之间起了口角,也是由生产队长或是稍长的老人走到这里来解决。还有男男女女那点儿事也是由老辈人在这里劝解,缺理儿的一方总是低头听着,看着这盘石磨不说话,这人心里现在就盼着有一个推碾磨面的人过来,事儿也就到此为止了。
多少年过去了,街道上电力充足起来,生产队买了两台磨面机,在队部门口建了两间磨坊,赵家门口的这盘石磨渐渐停止了滚动,太僕寺街大大小小的石磨都停止了滚动。慢慢石碾被竖在了地上,磨盘就成了孩子们躺在上面纳凉的地方。
太僕寺街有懂方术之士,说石碾是青龙,磨盘是白虎。闲置的石碾磨盘摆放上有许多讲究。近些年,有了复古的风潮,大大小小的磨盘出现在公园绿地间,被人们踢踢踏踏,还有些人做了棋盘,楚河汉界杀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