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爱拼才会赢

记得刚上班不久,接诊了一个胰腺癌的患者。60多岁的一个阿姨,家里经济条件很好。儿子儿媳事业有成,有一个孙女,活泼健康。阿姨退休了有几年,家里家外一切都很顺利,开始计划旅游和安心养老了。偶然间发现出现了腰部疼痛,阿姨以为是年纪大了,再加上整天溜溜达达,并没有在意。等到腰疼越来越重,到了影像吃饭睡觉了,才和儿子知会,去医院做了检查。

检查结果如同晴天霹雳,确诊为胰腺癌。肿瘤位于胰腺体部,发现的时候已近侵犯了脾动静脉和腹膜后神经丛,已经发展到进展期。

什么是肿瘤的终末期?实际上是肿瘤发展进入中晚期的一种委婉的说法。

家里哭天抢地的一阵之后,毅然决然的不认命,儿子开始联系北京和上海的医院,经过多方专家会诊,得出了一致结论:肿瘤进展,预期生存期太晚,不建议手术。绝望之余,儿子还是不认命,通过朋友介绍找到我。

我当时刚参加工作,虽然精力旺盛,却也头脑清醒。胰腺癌一直都被誉为癌中之王。人家北京上海都走过一圈了,最后找到我,不过是想寻求一丝最后的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但是我不服!当时几乎所有人都向家属交代化疗和后事的时候,我向他提出建议,肿瘤肯定切不掉,但不代表没有办法,可以做放射性粒子植入手术。就是将如小米粒大小的具有放射源的放射性粒子,在超声指引下插入肿瘤内部,有序排列,通过肿瘤的放射性杀伤杀死肿瘤细胞,从而控制肿瘤的生长。由于胰腺被胃、结肠等器官包绕,所以得需要开刀手术,将肿瘤周围的组织剥离开,但不切除肿瘤,只是通过手术暴露肿瘤。完全暴露之后,在超声直视下,把一颗颗小米粒大小的粒子扎进肿瘤。

意见提出之后,我又开始后悔。放射性粒子的治疗一定是有效的,这我见过一些病例,敢打包票的。但是能有效到何种程度,心里却没底,毕竟是个姑息性的治疗方法。人家北京上海都拜过了,一旦在我这里没有达到预期的理想的效果,该如何收场,毕竟也是手术啊!

而且我最害怕的,还是老百姓口口相传的一个观念:恶性肿瘤不能碰,一碰就会飞,飞得到处都是。对于这种观念,我是嗤之以鼻的!老百姓口中的飞,就是肿瘤转移,这是肿瘤这种疾病进展之后的必然表现,和手术有毛线关系?

但是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啊!我职业生涯的开始,是否会葬送在自己的过渡热心上,实在忐忑。

出乎我的意料,家里人一致同意试试我的方案?这份信任反倒更让我不安起来。

——你们想好,我不敢保证治疗效果,要不再去上级医院咨询一下?我试着把说过的话拉回来。

——不走了。说实话,走了这么多地方,那些专家只是看了看CT就宣判我妈死刑,有几个还是当着我妈面说的。我心里不痛快。你是第一个认真帮我们寻找治疗方案,详细和我们介绍的大夫。别人那再好我也不信了,就信你。我觉得你是个负责任的大夫,我妈也说看你的面相是个好人!

我一阵嘬牙花子。看来相面还是有一定科学根据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整!

手术前,我亲自联系超声科,联系核医学科,生怕有半点纰漏。手术中,台上护士和麻醉师担心有辐射,提前跑了。我决然的站在台上,在毫无防辐射装备保护的情况下,瞪着眼睛监督超声科医生一颗一颗下粒子,生怕遗漏下一处。超声科医生看我如此勇敢,鼓励的告诉我,射线照照,身强力壮,精子旺盛,能生儿子!我勉强挤出一个配合的微笑。

事后我打听到,丫的他生的也是个丫头!纯大骗子一个!

不过,他的技术没有骗我。术后1周,病人觉得腰不酸背不痛了。全家人激动得手舞足蹈,出院时一再来感谢我。术后1个月,阿姨又开始恢复如初,成天的溜达。不过儿子忍不住了!在征得我的同意的情况下,儿子请了长假,陪着父母开始全国旅游。最开始我们还微信联系,到后来我只能从朋友圈寻找他们在祖国大地留下的踪迹。再后来,儿子发现母亲的精力过于旺盛,再加上不能一直休假,就退出了旅游行列,不过阿姨的脚步没停,继续着她的美好旅游生活。期间间断发给我一些检查报告,让我帮忙评估身体情况,不过全国各地医院都有。

直到这一刻,我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我意识到,这一次,我赌赢了!不管生存期能延长多久,但是这一家人很满意,很满足,我就没白忙活!

直到手术后一年多的时候,我再次收到他们的消息,说是要来复查,而且告诉我,最近不太好。我在轮椅上再次见到了阿姨。和我最初见到她时差不多,消瘦,没有力气,不同的是,第一次见她是满脸愁苦,现在虽是乏力,但是在笑,如同见到亲人一样在笑。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回是真没办法了。

我实在不忍心,和家里商量,实在不行试试化疗?但是怕身体受不了了。

阿姨笑着对我说,不试了,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回是真不行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你多给了我一年时间,这一年我很开心,这回,我没有啥后悔的了。

很快,阿姨出院了,全家乐呵呵走的,一如上一次出院一样。

之后逢年过节,还会收到阿姨儿子的节日问候,很真诚的问候。每当再次遇到肿瘤晚期的患者,我都会想起阿姨,都会尽力制定方案,虽然绝大多数家里都觉得没有机会,放弃治疗了,但我还不想放弃,还想给信任我的人一次希望,还想给爱拼的人一次奇迹!

PS:放射性粒子植入,是一种精准、微创的肿瘤近距离内照射治疗,核心是把微型放射性粒子(常用碘‑125)植入肿瘤内部,在肿瘤内形成高剂量区,辐射范围仅 1–2cm,持续释放低剂量射线(3-6个月)杀灭癌细胞,对周围正常组织损伤极小,在实体肿瘤如前列腺癌、肺癌、肝癌、胰腺癌、头颈部肿瘤中疗效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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