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昌龄有一首非常出名的边塞诗<出塞>, 里面写了对李广的敬仰: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高适也怀念飞将军:
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而王勃更是直接给李广鸣不平:
嗟乎!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看来似乎李广很受后人的景仰同时又很被人同情.
那么, 在正史里, 李广是一个什么形象呢,
我们看看<资治通鉴>里面的描述:
匈奴入上谷,杀略吏民。遣车骑将军卫青出上谷,骑将军公孙敖出代,轻车将军公孙贺出云中,骁骑将军李广出雁门,各万骑,击胡关市下。卫青至龙城,得胡首虏七百人;公孙贺无所得;公孙敖为胡所败,亡七千骑;李广亦为胡所败。胡生得广,置两马间,络而盛卧,行十馀里;广佯死,暂腾而上胡儿马上,夺其弓,鞭马南驰,遂得脱归。汉下敖、广吏,当斩,赎为庶人;唯青赐爵关内侯。青虽出于奴虏,然善骑射,材力绝人;遇士大夫以礼,与士卒有恩,众乐为用,有将帅材,故每出辄有功。天下由此服上之知人。
大汉朝兵分四路打击匈奴, 一路卫青, 从上谷行进, 一路公孙敖, 从代地行进, 一路公孙贺, 从云中进入匈奴领地, 一路李广, 出雁门关, 直奔匈奴. 过程没有详述, 战果如何呢, 卫青: 干掉七百人, 公孙贺: 没打着, 公孙敖: 大败, 丢了七千骑兵, 李广: 被生擒. 后来逃了回来, 据自己说, 逃回来的路上还十分凶险. 公孙敖, 李广, 按律当斩. 缴了罚金, 被贬为庶人. 而卫青, 经此一役, 赐爵关内侯. 注意哦, 李广难封的爵位, 卫青首秀时候就得到了. <资治通鉴>里面还顺带夸了卫青一顿, 说他有将帅才, 他当了大将军, 天下人都佩服皇帝真有眼光. 相形之下, 不难看出通鉴对李广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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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 过了一段时间, 匈奴又来了:
匈奴二万骑入汉,杀辽西太守,略二千馀人,围韩安国壁;又入渔阳、雁门,各杀略千馀人。安国益东徙,屯北平;数月,病死。天子乃复召李广,拜为右北平太守。匈奴号曰“汉之飞将军”,避之,数岁不敢入右北平。
也不知道为啥, 匈奴就特别服气李广, 可能因为他骁勇善战, 作战时能在地阵来去自如像神一样, 所以送了他个外号:飞将军. 而且因为他的镇守, 好几年不敢侵犯右北平.
又过了一阵, 汉朝有一次主动打击匈奴:
春,二月,大将军青出定襄,击匈奴;以合骑侯公孙敖为中将军,太仆公孙贺为左将军,翕侯赵信为前将军,卫尉苏建为右将军,郎中令李广为后将军,左内史李沮为强弩将军,咸属大将军。斩首数千级而还,休士马于定襄、云中、雁门。
在卫青是总指挥, 李广作为其中副将之一的情况下, 又打败了匈奴, 斩首数千级, 凯旋.
而后面的一段, 能说明李广的骁勇:
夏,去病复与合骑侯公孙敖将数万骑俱出北地,异道。卫尉张骞、郎中令李广俱出右北平,异道。广将四千骑先行,可数百里,骞将万骑在后。匈奴左贤王将四万骑围广,广军士皆恐;广乃使其子敢独与数十骑驰贯胡骑,出其左右而还,告广曰:“胡虏易与耳!”军士乃安。广为圜陈,外向。胡急击之,矢下如雨。汉兵死者过半,汉矢且尽。广乃令士持满毋发,而广身自以大黄射其裨将,杀数人,胡虏益解。会日暮,吏士皆无人色,而广意气自如,益治军,军中皆服其勇。明日,复力战,死者过半,所杀亦过当。会博望侯军亦至,匈奴军乃解去。汉军罢,弗能追,罢归。汉法:博望侯留迟后期,当死,赎为庶人。广军功自如,无赏。而票骑将军去病深入二千馀里,与合骑侯失,不相得。票骑将军逾居延,过小月氏,至祁连山,得单桓、酋涂王,及相国、都尉以众降者二千五百人,斩首虏三万二百级,获裨小王七十馀人。天子益封去病五千户,封其裨将有功者鹰击司马赵破奴为从票侯,校尉高不识为宜冠侯,校尉仆多为煇渠侯。合骑侯敖坐行留不与票骑会,当斩,赎为庶人。
大意就是,汉朝再一次的打击匈奴. 霍去病和公孙敖, 注意, 这时候, 公孙敖也已被封侯, 同出北地, 兵分两路. 张骞, 李广同出右北平, 同样兵分两路. 李广带骑兵四千, 被左贤王四万骑兵围困, 士兵极为恐慌. 李广让自己的儿子在匈奴中突乎来去,想像一下水滴在地球舰队的左冲右突, 意思差不多。儿子回来说,“匈奴好对付!” 军士这才放下心来。又经过机场艰苦卓绝的战斗之后,汉军没死光, 但是也没占什么便宜。李广功过相抵,还是没有军功,更没有封侯。而与此同时,汉王朝的另一个传奇性的大将军,霍去病取得了斩首匈奴三万零二百的战绩,增加封邑,手下都好几个封侯的。
可见,李广骁勇则骁勇矣,却只是血气方刚的临阵之勇,而不是英明决断的将帅之勇。他的战功,谁当皇帝也很难给他封侯。否则就真的是电视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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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故事就变得有些悲情了:
上与诸将议曰:“翕侯赵信为单于画计,常以为汉兵不能度幕轻留,今大发士卒,其势必得所欲。”乃粟马十万,令大将军青、票骑将军去病各将五万骑,私负从马复四万匹,步兵转者踵军后又数十万人,而敢力战深入之士皆属票骑。票骑始为出定襄,当单于,捕虏言单于东,乃更令票骑出代郡,令大将军出定襄。郎中令李广数自请行,天子以为老,弗许;良久,乃许之,以为前将军。太仆公孙贺为左将军,主爵都尉赵食其为右将军,平阳侯曹瓤为后将军,皆属大将军。赵信为单于谋曰:“汉兵既度幕,人马罢,匈奴可坐收虏耳。”乃悉远北其辎重,以精兵待幕北。
大将军青既出塞,捕虏知单于所居,乃自以精兵走之,而令前将军广并于右将军军,出东道。东道回远而水草少,广自请曰:“臣部为前将军,今大将军乃徙令臣出东道。且臣结发而与匈奴战,今乃一得当单于,臣愿居前,先死单于。”大将军亦阴受上诫,以为“李广老,数奇,毋令当单于,恐不得所欲。”而公孙敖新失侯,大将军亦欲使敖与俱当单于,故徙前将军广。广知之,固自辞于大将军;大将军不听,广不谢而起行,意甚愠怒。
大意就是汉武帝寻思寻思还想收拾匈奴,就又码人,北上。李广数次请战,因为还没封侯呢是吧?每次战场上玩命拼杀,九死一生,老了还不封侯,能不着急么?可是皇帝已经嫌他老了。后来碍于情面,同意了李广的出征请求。
而卫青跟皇帝看法差不多,李广虽然是老将,可是不是很能倚仗,让他从侧面包抄匈奴而不是正面刚。李广气极,但是无可奈何。悲剧就这么来了。
前将军广与右将军食其军无导,惑失道,后大将军,不及单于战。大将军引还,过幕南,乃遇二将军。大将军使长史责问广、食其失道状,急责广之幕府对簿。广曰:“诸校尉无罪,乃我自失道,吾今自上簿至莫府”。广谓其麾下曰:“广结发与匈奴大小七十馀战,今幸从大将军出接单于兵,而大将军徙广部行回远,而又迷失道,岂非天哉!且广年六十馀矣,终不能复对刀笔之吏!”遂引刀自刭。广为人廉,得赏赐辄分其麾下,饮食与士共之,为二千石四十馀年,家无馀财。猿臂,善射,度不中不发。将兵,乏绝之处见水,士卒不尽饮,广不近水,士卒不尽食,广不尝食。士以此爱乐为用。及死,一军皆哭。百姓闻之,知与不知,无老壮皆为垂涕。
李广走丢了。被卫青追责,李广惭恨不已,揽了所有责任,自杀以塞军法。因为他一向善待士卒,有作战勇猛直前,所以,他死后,一军皆哭。百姓也皆为垂泪。这就注定了李广悲情人物的角色,流传了千年。
通鉴里面因为不像史记那样人物传记的写法,也没有传奇性极强的故事性写法,所以并没有灞陵卫之类的事件记述,仅仅是视角极为公允的历史记述。李广的确悲情,也的确不该得封侯。
至于千百年来的文人墨客,为他鸣不平的人,一方面是悯于李广的悲情,另一方面,可能表面写李广,实际上写的是自己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