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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小说‖亡灵追溯29
亡灵追溯：十二帝王的亡国镜鉴
第三部：《魏晋残照：分裂时代的悲歌》
第二十八章：西晋愍帝·平阳辱骨霜
我是司马邺，西晋愍帝。
平阳城的宫宴酒气熏得我头晕目眩，一千七百余年了，那杯强灌下肚的浊酒仍灼烧着咽喉，那被踩在脚下的冕旒碎片，仍在魂灵深处泛着冰冷的光——我以为投降能换百姓安宁，却没想到，亡国之君的屈辱，比死亡更甚，比饥饿更痛。
抵达平阳后，刘聪没有立刻杀我，而是将我封为“怀安侯”，实则当作玩物豢养。他要的不是我的臣服，是通过羞辱我这个西晋天子，彰显匈奴汉国的赫赫武功，践踏西晋最后的尊严。
第一次参加宫宴，刘聪便让我褪去侯服，换上粗布仆役装，亲手为他和大臣们斟酒。“怀安侯，本皇听说西晋天子自幼锦衣玉食，今日便让你尝尝伺候人的滋味。”刘聪端着酒杯，眼神戏谑，身边的匈奴大臣们哄堂大笑，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身上。
我握着酒壶的手死死攥紧，指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龙袍虽脱，天子之血仍在脉中流淌，可如今，我只能忍。为了长安幸存的百姓，为了西晋未绝的宗庙，我只能咬着牙，一步步走到刘聪面前，弯腰斟酒。
“慢着！”刘聪突然抬手，一脚踩在我的袍角，我踉跄着险些摔倒，酒壶里的酒泼了他一身。“废物！连斟酒都不会，难怪守不住江山！”他反手一巴掌甩在我脸上，力道之大，打得我嘴角流血，头晕目眩。
大臣们笑得更欢了，有的甚至拍着桌子叫好。我趴在地上，脸颊火辣辣地疼，心中的屈辱与愤怒如岩浆般翻滚，却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我想起索綝战死时的鲜血，想起长安百姓麻木的眼神，想起西晋的四百年荣光——如今，这一切都成了匈奴人嘲讽的笑柄。
更屈辱的还在后面。刘聪打猎时，让我骑着没有鞍具的劣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开路。他故意让士兵们放箭，箭矢擦着我的耳边飞过，钉在前方的树干上，吓得劣马惊跳，我险些摔下马背。“怀安侯，你要是跑慢了，可就成了野兽的口粮了！”刘聪在后面放声大笑，声音刺耳。
沿途的匈奴百姓围在路边，指指点点，有的朝我扔石头，有的吐口水，骂我是“亡国奴”“没用的汉人天子”。我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尘土，泪水混着汗水滑落，滴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蒸发。
有一次，西晋旧臣辛宾随我一同侍奉刘聪。看到我被如此羞辱，他再也忍不住，冲上前挡在我面前，对着刘聪怒斥：“我主乃西晋天子，岂能受此大辱？你若要杀便杀，何必如此折辱！”
刘聪脸色骤沉，挥了挥手，士兵们立刻上前将辛宾拖了出去。“西晋旧臣？如今西晋都亡了，还敢在本皇面前放肆！”刘聪冷笑一声，“拖下去，斩了，让他看看，顶撞本皇的下场！”
我看着辛宾被拖拽而去的背影，听着他高呼“臣不负西晋，不负陛下”，心中如刀割般疼痛。我想冲上去阻拦，却被士兵死死按住。辛宾的鲜血溅在我的衣袍上，温热的触感让我猛地清醒——我所谓的“隐忍求生”，不过是自欺欺人，我不仅保不住百姓，保不住宗庙，连身边的忠臣都护不住。
那日宫宴后，刘聪又逼我为他洗爵。冰冷的水浸透了我的双手，冻得我骨头发疼，他却在一旁与大臣们谈笑风生，时不时拿我打趣：“你们说，这司马邺要是还在长安，会不会也这样为朕洗爵？”
“陛下天威浩荡，西晋天子自然只能俯首称臣！”大臣们阿谀奉承，声音刺耳。
我看着水中自己狼狈的倒影，鬓发凌乱，面色憔悴，嘴角还留着未干的血迹——这哪里还是西晋的天子，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一个供人取乐的玩物。我忽然明白，西晋的灭亡，早已注定。当一个王朝的帝王都只能在屈辱中苟活，它的尊严，它的根基，便早已荡然无存。
我开始日夜思念长安，思念那座残破的都城，思念那些幸存的百姓，思念索綝、辛宾等忠臣。我常常在深夜惊醒，梦见洛阳沦陷时的大火，梦见长安城破时的哭喊，梦见辛宾临死前的眼神。我悔恨自己的无能，悔恨自己选择了投降，却没能换来任何想要的结果。
可我连自杀的权利都没有。刘聪派人日夜监视我，我的身边全是他的眼线，稍有异动，便会引来杀身之祸。他要的，是让我活着，活着承受这无尽的屈辱，活着见证西晋的彻底灭亡。
不久后，刘聪又让我在宴会上为大臣们执盖（托举酒器托盘）。当我端着沉重的托盘，一步步走过宴席时，一位年迈的西晋旧臣再也不忍直视，掩面而泣：“先帝创业何其艰难，如今却让陛下受此大辱，臣等罪该万死！”
刘聪见状，勃然大怒：“哭什么？本皇让你们的天子伺候，是给你们面子！”他下令将那位老臣拖出去杖责，打得他皮开肉绽，昏死过去。
我站在原地，手中的托盘摇摇欲坠，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我知道，刘聪不会再留着我了。我的存在，不过是他彰显武功的工具，如今，这工具也快失去价值了。
一千七百余年了，平阳城的宫宴早已散去，可那掌掴的疼痛、冰冷的河水、忠臣的鲜血，仍深深烙印在我的魂灵上。我终于明白，一个王朝的尊严，与帝王的尊严紧密相连；一个王朝的灭亡，从来都不是结束，而是无数屈辱的开始。
奢靡致弱，内斗则外侮至。西晋的帝王们用数十年的奢靡内耗，亲手摧毁了王朝的根基，最终让我这个末代天子，沦为外敌的玩物，受尽屈辱。
这平阳的辱骨霜，会带着我的悔恨，带着西晋的教训，警示后世的每一个帝王。但愿他们能记住：帝王的尊严，源于国家的强盛；王朝的安宁，源于内部的团结；百姓的福祉，源于君主的勤勉。不要像西晋一样，沉迷享乐，内斗不休，最终让帝王受辱，让王朝灭亡，让百姓遭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