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立春,斗转星移,又是一个新轮回。
去年此日,何地作甚,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今年好,养成写日记的好习惯,也算是给人生留下一点印记。立春有三个物候,东风送暖,大地开始解冻,蛰伏于洞穴的各种昆虫,开始振动翅膀,慢慢苏醒,河面的冰层融化开来,鱼儿终于能再次看见天空。
清晨跑步,第一圈时天还是灰黑色,第三圈天就成了橘红,那是新生太阳的领地,月亮也没有示弱,远远挂在太阳对面,白色的,带着点清透,腊月十七,只比极圆缺了一点点边边,恰好。
昨晚理了发,早上捯饬头发,耽误点时间,只好骑共享单车去单位了。一个读书会,一个扇面展,单位要开年终会,工会负责组织,暖场视频、朗诵文稿都交给我做了,我不是工会的,但工会没能干这个活儿的人,他们忙他们的,我忙我的。
同事说读书会有个倔老头,不让拍照,不让录视频。挺好奇,偷偷过去看下,读书会的长桌在一扇三米长的屏风后面,十几个人围坐,主持人经验老道,在兆熹书店搞读书会三四年了,参与的多是女性,这次竟同时来了两个老先生。一位背对着我坐,看不到正面,上身穿一件蓝色冲锋衣,头发几乎掉尽,中等身材,佝偻着背,时而点点头,几乎就不再动了;另一位侧对着我,中等偏胖,前额发际线后移到头顶位置,后面的头发却格外茂盛,只是白尽了,他侧脸立体,鼻子很大,显得格外突出,身穿一件皱巴巴的灰色棉袄,黑色直筒裤,脚上是一双与天气叫板的灰黑色凉拖。
他的右腿一直在晃,有时候左右晃,有时候右脚尖点地,整条腿上下抖动,好像坐在一辆颠簸的农用三轮上。他的椅子靠后,比所有人都靠后一个椅位,你若刚进去,会认为他是旁听者。他的水杯是红色的,一个粉红色的透明水杯,盖子上有一个圆柱形出水口,他不按顺序发言,时长接过话头来,有时候发一顿长篇大论,有时候仅仅是为了发两句牢骚,当然,也有夸两句的时候。他平时就坐在所有人的圈外,只有口干舌燥时,才会将屁股和椅子一起往前推,用那个粉红色的透明水杯,嘬一口,最后会有一声“啵”的休止符,声音不大,很轻微的。
我一看就认出,那个不让拍照的倔老头就是他。他是单位的熟客,只要有活动,他感兴趣,他就会出现在座位席上,但大多数都是与书相关的讲座或者分享。你若从前往后看,总能一眼认出他来,他的白发过分打眼,他热衷于历史和考古,每次都会在嘉宾离席的路上追过去提几个问题,他态度很谦卑,但问题总是很尖锐,有时嘉宾不好回答,他也不怎么生气,要个合影就离开了。
读书会结束了。同事心有余悸地说,看见这老头心里一沉,预感他要坏事,还好她比较机智,在会上找机会对着他就是一顿夸,谁会不喜欢听好话呢,尤其在这立春的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