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诡话——苦行僧

1993春节前夕老棚岗出了怪事,有人早起喂鸡时听到阵阵“低语”,初时该村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是随后几天村子里陆续有许多人都听到同样的声音并且开始议论纷纷时,村民们终于把它当回事了。

有人想循着声音去寻找源头,可是那声音似有似无、如梦似幻,只要一留心去细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样的怪异延续着,听到低语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清晰。不过那语速有些太快,调调又没有抑扬顿挫,所以谁也没有听清楚它到底在说些什么。直到有个信佛的村民越听越觉得熟悉,最后得出结论:这阵阵低语并不是在说什么悄悄话,而是低声快速的唱诵着“佛说阿弥陀经”。

这件事在村子里引起了不小骚动,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村长也开始带着村干部们在庄子里挨家挨户的寻找声音源。老棚岗那个信佛的村民建议大家口念“阿弥陀佛”寻声,村干部们死马当活马医照做,最后居然真的有了进展——大家共同发现那阵阵低语的源头正是庄子第二号池塘边上的泡桐树下传来的。

说来也怪,寻到树下时众人方才发现正是寒冬腊月的时节,这泡洞树也不知何时居然发出了许多生机勃勃的新芽,仿若悄悄开了春。

有人提议掘地三尺看看是不是树下埋藏着什么宝物;也有人觉得一定是这棵泡桐树大成妖灵性渐显。宝物派怂恿大家挖地,树妖派鼓动大家砍树,然而大家各说各话,纵有千般想法却无一人带头开干,这事儿便走进了僵局。

农历29晚上,原来的阵阵低语忽然变得尤为清晰,住的离二号塘最近的两户人家探头发现树下好像有个人影,吓得彻夜难眠。

次日一早,二号塘边的泡桐树下就围满了村民。只见一衣着破烂且单薄且光着脚的年轻和尚正坐在树下诵经。村民们这一回真真切切的听到了和尚念经才终于确定了前些天的阵阵低语大约真是与他同宗同源了!

大年三十的清晨庄子里突然来了个和尚,这对于鲜见陌生人的村民而言甚是新鲜。有些好事的人主动向和尚打招呼,也有些孩童大声问询“你从哪里来呀”。但是和尚只是专心诵经,丝毫不受村民打扰。

直至早饭时间过后,和尚大约是诵经完毕了才与大家有了目光接触和一些简单的言语对答,村民们问出了些大概,只晓得和尚是从南而来的赤脚苦行僧,到此将要停留一段时间再走。

小姑娘们围着和尚说笑,皆因和尚长得实在清秀,破旧的衣服掩盖不住他的风采,一双大眼更是神采奕奕恍若星河。由于当时正是西游记热播的年代,唐僧的滤镜下,村民们对这个和尚颇有好感,许多人拿着粮食和零钱想要施舍,可是和尚除了剩饭蔬菜其他的一概不收。

和尚面前摆着个灰扑扑的钵盂,看起来容量并不大,可是装起饭菜就像是个无底洞。村里许多人乐得施舍,可是一连十多人端着满大碗的米饭倒进钵盂里,钵盂却始终未满,大家更觉得稀奇了。

时至中午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时候那棵泡桐树已经长得枝繁叶茂,花叶葱郁。泡桐本不是那种花叶同茂的树木,花儿昌盛时叶片儿才刚刚露头,待到叶子繁茂时花儿已经落入凡泥。可如今天寒地冻,泡桐树逆势而长,进一个上午便生的枝叶俱繁,村民们不禁啧啧称奇。

许是年关忙碌,下午时分大人们开始渐渐散去,可奇怪的是本该闹腾的孩童们居然安安静静的围坐在和尚周边听他念经。

若只是一个两个孩童停留那兴许还只是孩子们少见多怪满足好奇,可是庄子里几乎所有的孩童都过去了以后,大人们渐渐心生不安。

有些年夜饭吃得早的人家过去喊孩子回去,发现孩子面色呆滞,十分不愿离开非要在树下听讲。家长生拉硬拽带孩子走,孩子挣扎得也十分厉害。

不知是谁传出一句话:“这和尚是个妖僧,要勾小孩子魂魄。”许多人重新审视起这个和尚。

有人说:“衣服又脏又破,脸却白白净净,怪异得很!”

也有人说:“只看到他坐在树下,没人见过他是怎么来的、何时来的、从哪儿来的。”

还有人说:“给那么多饭都吃完了,人哪儿有那么大的肚子,八成有古怪!”

传言对和尚越来越不利,上午还对和尚十分推崇的人们嘴里逐渐夹枪带棒。有些人看着依然坐在树下的和尚眼里已有愤怒:“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走!”

次日一早,出去拜年串门的孩子们又汇聚到泡桐树下,连那些三两岁的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也不哭不闹的安静旁听。这一回家长们愤懑出击,带走孩子的同时,完全不避讳和尚,面上嘴里都充满了恶意。

和尚依然自顾自地的低声诉说着什么,像是读念经文,又像是讲述佛法。不多久,更加怪异的事情出现了,村里散养的鸡狗像是听得懂人话一样围在泡桐树下静静聆听着和尚低语。

越来越怪异的景象让村里人越发的容不下和尚,有人去村长家里背刺,村长也在压力之下组织大家一起开会,最终得出的结论便是赶走和尚。

于是村干部带头,村民们跟随,大家一起朝那棵老泡桐走去。然而等众人到达时,和尚已经不知所踪了。人们抓住一个在泡桐树下玩耍的小孩询问和尚的去哪儿,那小孩说和尚方才突然起身,嘴里念了一句:不请自来,不请自去。随后便朝南而去了。

和尚一去便没有再复返,人们的汹涌的情绪也随着他的离开逐渐平静。

那棵泡桐树在那一年始终绿荫如梭,花繁成堆,一直到次年的立冬那日,才在一天内花叶尽落。

村子里此后一切安定,并无异样。村民们脾气和顺,鲜有争执。孩童们全部顺利考上大学,而且道路走的平安顺遂。那几只听和尚讲经的狗子,长寿康健。

那棵泡桐树某年突然被大家供奉若神,树脚下常有人来跪拜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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