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看花鸟时方觉得繁华。花落时,鸟依旧,已经有了繁华落尽的哀伤。
近来四处人寥落,算上整颗地球貌似也并不热闹,居家、逗娃、安抚老人、与近仁沟通工作和感情,都觉得寂寞。
天色并不常好,蓝时甚蓝,灰时,那灰里可以挤出泪水来。水倒是如常的可爱,波光粼粼,使人安宁、辽阔的。
目睹水边花,难免忆起青葱岁月,我的学生时代着实乏善可陈,充斥着冲破牢笼的挣扎与书卷气,工作后,经济基础建起来,才有了些许颜色。不知是否命运补偿,有一段竟热闹得很,人员簇拥着,说夜夜笙歌也不为过。有人弹吉他,有人喝酒,有人讲故事,有人坠入了爱河。
前几天去面试,感觉十分一般,大太阳天,却清凉得如同满地月光。要了一杯绿茶,在角落里呷着,偶尔魂飞天外,偶尔看两页书架上的畅销书,坐了两三个钟头,快离开时,方觉醒,对面第三桌,那人分明是旧相识。
起初是一片混沌,魂魄不在,感知也不在,久了方觉到他目光的焦灼,四目相接,枉然,还是混沌。然后意识渐渐爬上来,在茶桌上拼凑一下五官,浓的眉,小的眼,黄的面,突然惊醒这本是有所指。听觉回来了,声音的触手伸过来,熟悉的音色,啪,一个名字落在茶杯里了。
有点紧张,因为古人告诉我们,相见不如怀念,况且大家都胖了。不去看那个方向,手有点抖,喝茶的时候,不自然了。
然而毕竟是过去了。初见是在后来那汇聚热闹的所在,缘倒是不知所起,仿佛就是相处得多了,便习惯了。也心动过,朋友转告的暗恋,比暗恋本身更唯美,又或许有没有暗恋本身都不再重要,热切地相聚,说些囫囵的话,走了一路,没人牵手;也怀疑过,现代人的复杂感情史,在我这古代人的脑子里转悠,起了一点观念上的冲突,又仿佛不碍事,又仿佛真碍事,延绵半年,无疾而终;也遗憾过,但毕竟过去了。
世间事物变迁,向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后来也互相听过一些“后来”,像两条直线,短暂得交接,无限地行远。后悔吗?午夜梦回,偶尔还有他的光影,这古代人的脑子,也学会了剪辑过往,以魔幻现实主义的口吻,提示青春短暂的保质期。
忘了是谁说过,人的三十岁是很残忍的存在,很多人在三十岁以后,基本就不再“活着”。是啊,青春的红利已经行远,热闹和繁华已然凋零,生命中剩下的,无非鸡零狗碎、一地鸡毛、处处狼藉。昨日的少年还未实现过她的梦啊,倏忽就变了如今负重前行模样。岁月如刀,你我皆是鱼肉。
总还有一点火光吧?从人群穿梭,打江北走过,破了缩紧的壳,还了无知的恶,拒绝随波逐流,坐看青岱绿窠。然后,叹一声: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繁华落尽,我自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