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慕山。
山什么都不做。它就坐在那里。坐着。一坐几千年。不动。不争。不解释。春天来了，它绿。秋天来了，它黄。雪落下来，它白。太阳晒过来，它热。它不挑。不拣。不躲。不藏。就坐在那里。你来，它在。你不来，它也在。你夸它，它不笑。你骂它，它不恼。它就坐在那里。坐着。就够了。
羡慕风。
风什么都不管。它想吹就吹。想停就停。它吹过山岗。吹过屋檐。吹过一条一条的街。吹过一个人走着的路。吹过两个人走过的地方。它想往东就往东。想往西就往西。没有人拦得住它。没有人管得了它。它不跟谁请示。不跟谁汇报。它只是吹。吹完了，就走。走了，就不回头。回头，也不是为了谁。
可山没有来过人间。风也没有。它们不知道人间的愁。
来人间这一趟。快活就足够。
可人不行。
人有愁。愁这个。愁那个。愁今天。愁明天。愁那些还没有来的。愁那些已经走了的。愁那些留不住的。愁那些够不着的。愁来愁去。眉头皱着。皱着皱着，就皱了。就展不开了。就老了。
山不答。
你问山，为什么你那么无忧。山不答。它只是坐着。你问风，为什么你那么自由。风不休。它只是吹着。它不答你。它不告诉你为什么。它只是那样活着。那样活着，就是答案。可你不懂。你问它。它不答。你更愁了。
不如学山坐一会儿。
就一会儿。坐下来。不干什么。不想什么。不愁什么。就坐着。像山那样。坐看云起。坐看日落。坐看人来人往。坐看自己心里那些翻来覆去的东西，慢慢地，静下来。静下来，就轻了。轻了，就不皱了。
学风走一走。
起身。走一走。不为什么走。就是走。走到风里去。让风吹一吹。吹吹头发。吹吹衣角。吹吹心里那些闷着的东西。走着走着，风就把那些东西带走一点。带走了，就松了。松了，就好了。
愁来愁去。
山还是山。风还是风。人却白了头。
愁了这么多年。山没有变。风没有变。只有人变了。人老了。人白了头。人还在愁。愁了一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变。只有自己变了。变老了。变白了头。变皱了眉。变来变去，愁来愁去，什么都没留住。只留住了愁。只留住了那一头白发。
不如不愁了。
学山。坐一会儿。
学风。走一走。
山还是山。
风还是风。
你也还是你。不皱眉头的时候，你也还是那个你。那个来人间这一趟，想快活就足够的你。那个还没有白头的你。那个还笑得出来的你。
羡山慕风。
不如做山。不如做风。
不如，做一会儿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