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顾东桥书
顾璘（1476年－1545年），字华玉，号东桥居士，世称“东桥先生”，江苏人。明代“弘治十才子”之一，早年在河北广平、河南开封、广西全州、浙江台州等任地方官，后任山西按察使、浙江布政使和湖广巡抚等地方大员，官至工部尚书、刑部尚书。一代名相张居正是顾东桥的学生。
既云“交养互发，内外本末一以贯之”，则知行并进之说无复可疑矣。又云“工夫次第，不能不无先后之差”，无乃自相矛盾已乎？
您既然说“知与行交养互发，内外本末一以贯之”，那么对我的知行并进之说就不应该再怀疑。您却又说“具体的用功顺序，不能不没有先后之别”，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
“知食乃食”等说，此尤明白易见，但吾子为近闻障蔽，自不察耳。夫人必有欲食之心，然后知食，欲食之心即是意，即是行之始矣。食味之美恶，必待入口而后知，岂有不待入口而已先知食味之美恶者邪？必有欲行之心，然后知路，欲行之心即是意，即是行之始矣。路岐之险夷，必待身亲履历而后知，岂有不待身亲履历而已先知路岐之险夷者邪？“知汤乃饮，知衣乃服”，以此例之，皆无可疑。若如吾子之喻，是乃所谓不见是物而先有是事者矣。
近闻，是对朱子学说的曲折表达。
您关于“知食乃食”等说法，其中的道理十分明白易懂，但您因为被朱子的学说所遮蔽，自己看不出来罢了。人一定是先有欲食的想法，然后才去分辨食物，欲食的想法就是“意”，“意”是“行”的开端。食物是美是恶，一定要入口尝了才知道，不吃怎么知道食物的美恶？人一定先有出行的想法，然后才去了解具体的路线，欲行的想法就是“意”，“意”是“行”的开端。道路是崎岖还是平坦，一定要亲自走过才会了解，哪有不亲自走过就知道道路是崎岖还是平坦的？“知汤乃饮，知衣乃服”，按照这个思路去理解，道理都是一样，不难明白。您的这些比喻，恰恰证明，您才是自己所说的“不见是物而先有是事”。
吾子又谓“此亦毫厘倏忽之间，非谓截然有等，今日知之而明日乃行也”，是亦察之尚有未精。然就如吾子之说，则知行之为合一并进，亦自断无可疑矣。
您又说“知行的先后之差只在倏忽之间，并不是截然独立，不是说今天知道明天才去做”这说明你认识问题还没有达到精准的程度。然而，通过分析你的辩说可知，知行合一并进这个道理，是绝对不用怀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