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冬天,冷得向来直白又凛冽,尤其大雪纷飞时,鹅毛般的雪片裹着寒风,能把天地间的一切都染得素白,连空气都带着冰碴儿的凉。
小学时,学校离妈妈单位不过几步路,所以每天中午,我都踩着积雪去妈妈单位蹭饭。那会儿的饭盒清一色是铝制的,方方正正,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各家的饭菜都装在里面,由单位锅炉房统一加热。到了饭点,大家围着热气腾腾的锅炉,各自认领自家的饭盒——即便款式一模一样,也极少有人拿错。偶尔手忙脚乱拿混了,一打开饭盒,扑鼻而来的或许是别家的炒土豆丝,带着独有的酱香,立马就有人笑着喊:“这不是我家内味儿嘛!”于是交换饭盒,顺带尝两口对方的菜,彼此打趣几句,没有拿错饭盒的尴尬,只有熟稔的暖乎劲儿。

上了初中,教室是一排排整齐的平房,冬天取暖全靠教室中间儿的炉子支撑。每天都会有值日生提前到校,从家里带来柴禾生火。火苗舔舐着柴禾,噼啪作响,浓烟过后,橘红色的火焰便会暖暖地铺开,把教室烘得暖洋洋的。从初中起,我也开始自带饭盒,也是四四方方的铝饭盒,一边是米饭,一边是妈妈炒的菜。一到第四节课,教室里就开始弥漫起隐隐的饭菜香,带饭的同学们会默契地把饭盒一个个排开,放在火炉边缘加热。然后,整个第四节课就在各种饭菜香中心猿意马的挨过去了。下课铃声一响,大家立刻围坐成圈,打开饭盒的瞬间,各种香味交织在一起,你夹我一筷子酱茄子,我蒯你一勺红烧豆腐,饭菜的香气里混着叽叽喳喳的笑语,那份同窗情谊,成了最好的“下饭菜”。
我上高中时,学校的教学楼是典型的苏式建筑,高高大大的窗户,框架线条利落,站在窗边向外望去,视野开阔得很。若是遇上雪天,大片大片的雪花打着旋儿从天空飘落,洒在光秃秃的树枝上、铺满学校的大操场,整个世界美得像一幅写意的水墨画。

学校离我家很远,宿舍床位紧张,市内学生不安排住宿,我便每天骑着自行车,翻过一道大岭去上学。平日里单程就要四十五分钟,遇上雨雪天气,路面湿滑难行,一个小时都打不住。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
高中教学楼里装了暖气,冬日里即便室外是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教室里也温暖如春,穿着薄外套甚觉惬意。
住宿生都去食堂吃饭,走读生依旧自带饭盒。每天早上一到校,大家就把饭盒放进教室门口专属的大铁筐里,由值日生统一抬去食堂加热。上午的课结束后,值日生再把沉甸甸的铁筐抬回来,同学们围着铁筐,凭着饭盒上的小记号或是手感,准确找出自家的饭盒。
我总爱和小帅、慧颖凑在一起吃饭,小帅妈妈炒的土豆丝是我的最爱——别人家的土豆丝多是脆嫩口感,而她妈妈炒的,带着一种独有的绵软,裹着浓郁的酱汁,入口即化,至今想来,那股子香劲儿还在舌尖萦绕。
高中毕业后,我们仨各自奔赴了不同的城市,天南海北,隔着千山万水。朋友圈里偶尔会有三言两语的问候,分享彼此的生活点滴。那些冬天,围着铁筐分享饭盒的时光,那些混着饭菜香的嬉笑打闹,早已沉淀成心底最珍贵的回忆,那份纯粹的情谊,如同冬日里的暖阳,始终被我们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莫失莫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