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细]在描述过程中,故意打破常情,突然使用十分精确的数据。精细是貌似精确,实则是未必精确,并且从其情其境来说,原可以不必精确或难以精确的数据。它是作者故意在数量上张大其辞,把原本允许“模糊”一点的表述,故意采用十分精确的数据,作出确凿无误的说明,从而将字面的准确性与内涵的模糊性结合起来。所以,精细在表达上带有明显的夸张的意味,给人以醒目新奇而又幽默诙谐的感觉。精细中的数字,可以是实指,也可以是虚构。但是不论哪种,都必须给人以真实感。叙述类精细是以精确而真实的数字来叙事、状物、写人,抒发真实而深沉的思想感情。
(1)火柴厂大概是为了体现对劳改释放人员的政策吧,发给了我一只市场上售价八元九角七分的十二条芯的柴油炉子。并且,允许我在厂里仓库按月领取做饭用的柴油。还特别关照,以此项名义领取的柴油同样可以用于照明设备。(顾笑言《挂在睫毛上的彩虹》)【给劳改释放人员发了一个做饭用的柴油炉子,他竟能准确地记住市场售价是“八元九角七分,”有“十二条芯”。与其说数字表达了主人公对柴油炉子的珍惜和钟爱,不如说抒发了他发自肺腑的感激之情。】
(2)老鼠在走廊上跑。并且房里也有老鼠了。它似乎跑到他的床脚就停住了。它在做什么?它在咬他的皮鞋吗?他那双穿了五个多月的皮鞋已经遭了两次难,鞋口被咬成像一只破碗的缺口似的。它再来光顾一次,他就无法穿它们上街了。他每天晚上临睡时,总得把皮鞋放到床下一口旧皮箱上面。(巴金《寒夜》)【穿了五个多月的皮鞋遭了两次难。一组数字,形象地描绘了经济的拮据,生活的困顿,居住环境的肮脏龌龊。畅达、平直的叙述,包含着作者的深切同情。]
(3)出去一看,头发根桩都竖立起来了,我们的人被铁丝穿着过街。二十四条好汉每走一步,都留下四十八个血印,可还是雄赳赳气昂昂地走着,一路喊着口号。万恶的鬼子对着他们刺的刺、打的打,他们更喊得激昂,有的淌着血泪,有的喊一声就吐一口血,都是些血性方刚的青年人呵!(菡子《无名礼赞》)【“二十四条好汉每走一步,都留下四十八个血印”虽未描写遍体鳞伤、血肉模糊,但却是无声的控诉,历史的见证。它记录了中华儿男舍身抗敌的业绩,控诉了日本鬼子的血腥罪行。“48个血印”,字字带血,声声含泪,它不是印在地上,而是烙在中国人民的心上,刻骨铭心,永矢不忘。这个数字的运用,也算精细修辞手法的神来之笔。】
(4)那一天的事儿,杨万牛记了20年,记得真真的:叶叶梳辫子,红格格袄儿,青裤,黑布鞋。在南门外的小饭铺里,买了四碗白皮面,一人两碗,叶叶拨给他大半碗。买了一大盘过油肉,一个炒豆腐,又买了一小盘过油肉,二两白酒。临走,又买了二斤蒸馍。(郑义《远村》)【那一天的事,杨万牛记了20年。那一天他和叶叶吃了一顿饭,更是镂骨铭心,竟清晰地记得“四碗白皮面”、“一盘过油肉”、“一个炒豆腐”……从过于精细的数字看出,这是杨万牛和叶叶吃得最多、最香、最痛快的一顿饭,隐含着他们之间有一段特殊的感情纠葛。精确的数字,倾诉出了杨万牛内心的酸、甜、苦、辣,流露出作者对其深挚的关切、惋惜、同情之感。】
(5)这天下午,高起海忽然不见了,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百丈溪村,偷偷地蹲在杨红桃院后的河岸下面。一会儿,那群鸭子摇摇摆摆地来了,他嘴里低低地叫着,等鸭群下了河,他非常巧妙地抓住两只最肥的,鸭子连叫都没叫出一声,就被他装在自行车车袋里;又在河边用两张一角钱的新票,骗买了一个光屁股小男孩的三只野鸭。于是他跨上车,过了河,顺着公路奔县城去了。(刘绍棠《田野落霞》)【两张一角钱的新票,竟能骗买了“三只野鸭”,精细的数字所形成的价值反差,活脱脱地刻画出一个骗子的嘴脸和手段。在这里,数字的表达作用已不只是表数目,而主要是通过数目去刻画人物,附加一些特殊的思想和感情。这正是精细修辞的特点。】
(6)等将军顺从地把上衣穿好,他又认真地介绍起经验来。他告诉将军:因为天热,要多喝开水,等会来了咸菜要猛吃;下班时要把鞋子里的砂土倒干净,要不走到家就会打泡的,睡觉前要用热水烫烫手脚,因为条件很好,每人可以分得两勺子热水。……(王愿坚《普通劳动者》)【一个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和普通战士同吃同住同劳动,每晚只能分得两勺子热水烫脚,还美其名曰“条件很好”。这种精细的描写手法描写人物,在读者心目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7)农场给我们核的定量是每月60斤,第二年减到50斤,夏收一过,是45斤。接着42斤、38斤、33斤、28斤、24斤,到1961年春,我们的口粮只有20斤,每天合六两多一点,就是说,三天的粮不够我一顿吃的,食堂里还要扣去些斤两。(李晓《天桥》)【既无文字描写,亦无艺术夸张,只有详尽的数字罗列。这些精确的数据,令人置信地记录了60年代初所经历的巨大灾难——饥饿!这就是精细修辞手法的艺术魅力。】
(8)今天评选结束了。全班48人,我得21票,和去年同期相比,增长了11%。祝文娟票最多,也是空前的——40票,比我多19票当然入选。我祝贺她,也替她庆幸,庆幸那么多人注意到了她的优点。……(铁凝《没有纽扣的红衬衫》)【全班48人,只得了21票。虽未入选,主人公却并不灰心气馁,反而精确地计算出票数和去年同期相比,增长了“11%”。这出人意料的百分比,不禁令人哑然失笑。字里行间洋溢着与中学生身份完全相符的明快愉悦的气氛,充分展现了一个女中学生的个性:开朗、纯真、乐观、向上——落选之后仍然衷心地祝贺好友的当选,毫无嫉妒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