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春日宴
春日宴在青州府衙后花园举办。
花园里张灯结彩，摆着二十多张长桌，每张桌前都站着一个厨师，有的白发苍苍，有的正当壮年。林晚星是唯一的女厨师，也是唯一看起来如此年轻的。
她穿着整洁的浅蓝布衣，头发用同色布巾包起，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种清丽。周围的厨师们好奇地打量她，窃窃私语。
“那就是星星小吃的老板娘？这么年轻？”
“听说手艺不错，但今日来的都是青州名厨，她能行吗？”
“女人家，能做出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些小家子气的点心罢了。”
林晚星充耳不闻，专心准备。她的位置在角落，但她不在乎。真正的高手，不在乎位置。
沈慎之作为知府师爷，负责主持。他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全场，在林晚星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
“诸位，春日宴现在开始。规矩很简单，两个时辰内，做出一道点心。评委是知府大人、陈员外、李员外、王掌柜和我。以色、香、味、形、意五点评判。现在，开始！”
铜锣敲响，厨师们立刻忙碌起来。
林晚星不慌不忙。她早已将工序烂熟于心，每一步都精确到秒。
首先是和面。五种颜色的面团早已备好，但她还是当众重新揉制，展示手艺。面团在她手中如有了生命，揉、搓、甩、拉，动作行云流水，引来不少目光。
“这姑娘，手上功夫不错。”一位老厨师点头。
“花架子罢了。”有人不屑。
林晚星不理睬，专心制作。五种馅料一一调制备用，刀工精细，调味精准。她的动作不快，但极稳，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一个时辰后，其他厨师陆续进入蒸煮阶段，香气开始弥漫。有糕点的甜香，有包子的面香，有煎炸的油香。花园里香气扑鼻，围观的百姓伸长了脖子。
林晚星的“花开富贵”也上了蒸笼。她控制着火候，大火烧开，中火慢蒸，最后小火焖。时间必须精确，多一分则烂，少一分则不熟。
两个时辰到，铜锣再响。
“时间到！请各位师傅呈上作品！”
厨师们依次将点心端到评委面前。有精致的荷花酥，有栩栩如生的玉兔包，有香气四溢的千层糕。评委们一一品尝，点头或摇头。
轮到林晚星。她端着蒸笼走到评委面前，轻轻揭开盖子。
热气蒸腾，五朵“花”静静绽放。淡淡的色彩，精致的造型，若隐若现的馅料，让所有人屏住呼吸。
“此点心名为‘花开富贵’。”林晚星声音清亮，“外皮用蔬果汁染色，内馅五种，象征五福临门。请各位大人品尝。”
知府是位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和善。他先观察点心的造型，点头：“形如鲜花，栩栩如生，难得。”
然后用筷子轻轻夹起一朵，花瓣层层展开，露出五彩馅料。香气随之散发，鲜而不腻，清而不淡。
知府尝了一口，细细品味，眼睛微亮：“馅料层次分明，口感丰富。五种味道融合得恰到好处，不错。”
其他评委也纷纷品尝，无不点头称赞。
“这蘸料是用什么熬的？”陈员外问。
“鸡汤、瑶柱、虾米，熬制六个时辰，过滤澄清，勾薄芡。”林晚星回答。
“鲜！”李员外赞道，“点心本味已足，蘸料是锦上添花，不夺主味，反而提鲜。高明！”
王掌柜是悦来酒楼的东家，早已尝过林晚星的手艺，但此刻仍被惊艳：“林姑娘手艺又精进了，这道点心，可称绝品。”
沈慎之尝完，没有说话，但眼中的笑意说明了一切。
评委们低声商议，然后知府起身：“诸位，经过品评，本官宣布，本次春日宴头名是——”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星星小吃，林晚星姑娘的‘花开富贵’！”
掌声响起，有真心，有不服，有惊讶。林晚星站在台上，接过知府亲手颁发的“青州名点”匾额，心中百感交集。
“林姑娘，恭喜。”知府和蔼道，“这道‘花开富贵’，色香味形意俱佳，实至名归。望你再接再厉，为青州饮食增光。”
“谢大人。”林晚星行礼。
颁奖完毕，众人开始自由品尝。林晚星的“花开富贵”被一抢而空，没吃到的扼腕叹息，吃到的赞不绝口。
沈慎之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恭喜，林姑娘。”
“多谢师爷。”林晚星微笑。
“我早说过，你定能脱颖而出。”沈慎之看着她，“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今日拔得头筹，日后更需小心。”
“我明白。”林晚星点头。
正说着，一个声音插进来：“林姑娘，恭喜恭喜！”
是张老板，他满脸红光，比自己赢了还高兴：“咱们西市出了个头名，真是扬眉吐气！以后看谁还敢说西市没有好厨子！”
其他西市的老板也围上来，纷纷道贺。林晚星一一回礼，不卑不亢。
宴席散后，林晚星捧着匾额准备回家。在府衙门口，被一个锦衣公子拦住了。
“林姑娘请留步。”
林晚星抬头，是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公子，衣着华贵，气质张扬，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公子是？”
“在下赵明轩，家父是青州通判。”赵明轩笑道，“今日尝了姑娘的‘花开富贵’，惊为天人。想请姑娘到府上一叙，不知姑娘可否赏光？”
通判之子？林晚星心中警惕，面上客气道：“赵公子谬赞。今日天色已晚，改日吧。”
“改日不如撞日。”赵明轩上前一步，“我府上就在附近，马车已备好。姑娘请——”
他伸手要拉林晚星，林晚星后退一步：“赵公子，请自重。”
“自重？”赵明轩笑了，“本公子请你是看得起你。一个卖小吃的，别给脸不要脸。”
气氛骤然紧张。林晚星握紧拳头，思考脱身之策。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赵公子，好大的威风。”
沈慎之缓步走来，面色平静，眼中却带着冷意。
赵明轩脸色一变：“沈师爷，你……”
“林姑娘是知府大人亲自嘉奖的青州名点得主，赵公子如此无礼，是不把知府大人放在眼里吗？”沈慎之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赵明轩脸色变幻，最终挤出一个笑容：“误会，都是误会。本公子只是仰慕林姑娘手艺，想请她过府一叙。既然姑娘不便，那改日，改日。”
他带着随从匆匆离去。
林晚星松了口气：“多谢师爷解围。”
沈慎之看着她：“赵明轩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你今日让他难堪，他必会报复。这些日子小心些，尽量不要单独外出。”
“我记住了。”林晚星点头。
“我送你回去。”
“不必麻烦师爷……”
“不麻烦。”沈慎之不容置疑，“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林晚星捧着匾额，沈慎之走在她身侧，一路沉默。
快到店门口时，沈慎之忽然开口：“林姑娘，有句话，我一直想问。”
“师爷请讲。”
“你……可曾许配人家？”
林晚星脚步一顿，抬头看他。沈慎之神色平静，耳根却微微泛红。
“未曾。”她如实回答。
沈慎之眼中闪过光芒，但很快掩去：“那便好。赵明轩此人，最好女色，你需小心。若他再纠缠，可来找我。”
“多谢师爷关心。”
到了店门口，孩子们欢呼着迎出来。林晚星将匾额交给虎子：“挂起来，挂得高高的！”
“是！”虎子兴奋地搬梯子。
林晚星转身，对沈慎之行礼：“今日多谢师爷。师爷若不嫌弃，进来喝杯茶吧。”
沈慎之看着店内温暖的灯火，犹豫片刻，摇头：“不了，府衙还有事。林姑娘，保重。”
他转身离去，背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林晚星站在门口，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沈慎之今日的维护，那句“可曾许配人家”，都让她心绪难平。
但她很快摇头，将杂念抛开。眼下最重要的是生意，是家人，是好好活下去。
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