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神造地上活物,按神的形像造人,治理大地,並賜樹上所結果子作人的食物,青草作走獸的食物。
星海纪元50966年
须陀大师倚靠在舷窗上,静静的俯视着一片几乎熄灭的星云,他的六根触手在空中无规则的律动着,这是他入定的标准形态,诺克斯人相当注重个人的修行,而科技相对落后,这让他们在普遍精神文明衰败但科技发达的第二星盟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上个千年,在与天马人的战争中,诺克斯人成功占领了天马人最大的星界实验室:橄榄星云-α,这让他们的科技有了高速发展,诺克斯人终于有了扩张的资本。
现在这支舰队正驶向一个如今在这个宇宙中少见的新生星球,这是诺克斯人科技大突破后须陀大师第一次作为指挥官进行扩张。
这种对于“蛮荒星球”的扩张在星海中是不被视为违法的,尤其是第二星盟这种将扩张领土视为最高宗旨的组织,蛮荒星球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你不拿,自然会被“同领地”之类的其他星际同盟拿。
诺克斯人有三个神经丛,须陀大师的腹神经丛链接着战舰的指挥系统,其实他还未完全适应拥有了“不连续空间穿梭”的战舰,他还是更习惯使用“远端漂浮”和“连续空间穿梭”这样对于超光速文明来说相对古典的技术,须陀大师喜欢古典的东西,这让他想起诺克斯加入星盟之前的黄金岁月。
但是现在不是沉溺过去的时候,须陀大师的第二个神经丛想到,其实这次远征说是对自己的信任,实质上是将自己在接下来的几个恒星年内都排斥出了决策层,这样,最高议会就可以在接下来几年内完全不用顾忌诺克斯教派的想法,肆意在诺克斯星本土作威作福,等到自己回去,教派的势力已经从大部分领域被清理,再加上新获得的天马星科技也掌握在议会手里,即使自己回去,教派也难以再和议会一争高下。
可惜自己别无选择,须陀大师荧光复眼微微颤动着,教派无论如何也不能公开违背议会,自己只能希望在眼前的这个年轻世界站住脚跟,利用这里的资源反哺教派。
战舰很快就离开了远端漂浮形态,进入了正常的轨道滑行。
眼前的这个世界是如此年轻,那恒星的光芒震撼了诺克斯舰队,但是他们没有停下前进的步伐。
通过密密麻麻连接着的神经系统,须陀大师向诺克斯的舰队发布了指令,采集器正在搭建,这种钻头一般的机器能很快吸干恒星的能量,再将其中的贵重金属分离提纯。
根据前期的侦测,这个星系还未来得及形成过大的行星,这种情况是难以存在生命的。
诺克斯人通过连接的神经元颂唱着他们古老的经文,三次之后,采集器启动,那细长而锋利的钻头正缓缓靠近那新生的恒星,须陀大师控制着它的前进,它打破了第一星链,穿过了小行星带,易于反掌。
然而在距离那颗恒星几万千米处,那巨大的钻头仿佛接触到了难以逾越的屏障,就那么停在了那里,须陀大师的精神信号飞快地跑遍了整个机械的神经元,没有问题,推进器也在照常工作,但是钻头就是无法再前进一步,仿佛那个地方的空间静止了,更令人诧异的是,须陀大师也没有感受到一点反作用力,仿佛宇宙规律失效了一般,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如泥牛入海一般源源不断的注入,却没有收到丝毫反冲。
“检查超空间层面是否存在干扰!”须陀大师发送了信号。很快他便收到了结论:无论从哪一维去观测,都无法检测到那片区域有任何阻碍。
更换角度!须陀大师又发送了信号,推进器转向,尝试将那钻头向反方向推进,然而,那钻头又一次被卡住了,就在那无垠的空间之中,却仿佛撞到了无形的壁障,无论如何也无法移动半分。
更为令人吃惊的是,那强化金属所铸造的采集器,竟然在所有人的眼中,一点一点碎裂开来。
初期只是尖顶崩裂,但很快,那崩裂一点一点扩散到整个采集器。
诺克斯人的神经网络相连,但是那一刻,他们同时失去了对于采集器的知觉。
须陀大师的复眼颤动着,他打开了观测器,下一秒,全舰队都感受到了他的惊讶:“撤退!”
原来,那采集器的碎裂是从原子级别一个个裂开,仿佛是造物主在证明原子的不可再分性一般,就那么不紧不慢,一点一点地碎裂开。
诺克斯人的舰队迅速启动了无介质引擎,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作好准备的诺克斯舰队都达到了第三宇宙速度,而个别未来得及进入航线模式的舰艇也再迅速启动中。
然而这努力最终也落空了。
就如同他们的采集器一般,诺克斯人的飞船也开始解体,一点一点的,崩裂成分子,分子又缓缓地在空气中碰撞,继续不断地解裂成一个个原子,化学键的快速断裂产生的热量又进一步加速了这诡异的分解过程。
甚至诺克斯人本身也在解体。
他们的尖叫在精神网络中反复回荡,然而这网络最终也化为了基本物质。
须陀大师也许是最后一个解体的诺克斯人,最终他也没有停止念诵经文
诺克斯星球很快就发现这支舰队失去了联系,然而议会决定保密不发。这都是议会打压教派的需要,很快,由于主要权力掌握在至高议会手中,教会的权力逐渐衰微,很快,在密宁议长的带领下,军队最终向教会发起了扫荡攻击,完成了诺克斯史上从未有过的政教合一大业,随后,诺克斯成功称霸第二星盟,成为银河中的一代霸主。
不过最终他们还是消失在了比时间更久远的岁月里。
无数的文明崛起,无数的文明衰落,银河数次燃烧,又数次熄灭,流动的火焰中,无数的恒星化作火光,相互碰撞,又再一次重组。
第六深时
沙滩上聚满了人,很多人举着一种名叫相机的机械,拍摄着即将起飞的火箭,而不远处的石岸上坐着一个男人,他只是笑吟吟的喝着一瓶果汁。
男人打开日记本,在上面郑重的写下日期:
公元100015488年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是考虑着这是不是个闰年
随后写下
2月29号。
时间过的真快啊,男人闭上眼睛,他的意识一瞬间以难以致信的速度拉出三维世界,随后又以不可让人相信的速度从另一个不可能的维度切入。
在这个维度,距离,时间和体积都是一个没有意义的概念,所有的事物——你没办法说那是什么——以一种超越语言描述的角度堆叠在一起,同时又存在在另几个不应该出现的地方,他的意识“遨游”在这个超然的维度中——虽然这个地方不会有任何可以遨游的空间,他此刻就存在在所有的地方,事实上,他就是一切,一切就是他。
他尝试说话,随后又觉得这个尝试很可笑。
不,他不需要说话。
他能感到他在说话。
他说:“长老,我需要向您汇报一下我近期的动向。”
良久——同样,这个地方不会有时间长短的概念,他想这个时间只是自己主观的感觉——之后,他带着长老的同意离开了这个维度,一瞬间,他又回到了那个海滩上,静静地喝着一杯果汁。
“我真不懂你在这里是干什么。”
他低头看去,是脚边的一条狗在说话,但是他并没有感到震惊,只是笑了笑。
“南希,我在做一件我本来应该做的事。”
南希又一次开口:“这是你的家人?”
他犹豫了一下:“不完全是。”
“我懂了。”南希点了点头,“这是你曾经家乡的模样。”
他点了点头,思绪飞回许久之前。
许久之前,他笑了笑,整整四个深时之前,用太阳年计算也是100000000年前了。
他离开了家乡,环游宇宙,却意外知道家乡已经被毁灭。
愤怒的他想要复仇,然而那是一个极其强大的文明,他需要别人的帮助。
他当过飞行员,海盗,诗人,邮差,为无数个文明打过工,又从无数个文明那里学习,甚至学会了永生。
等到他拥有了复仇的实力后,却发现,那个文明已经衰落在历史的尘埃中。
他痛苦万分,启动了冬眠,给电脑设定了一个几万年后的唤醒程序,任它自由驾驶。
待到醒来,便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中央世界”。
这个地方离宇宙的源头很近,离银河很远。
他的知识已经可以和长老一较高下了。
他帮长老解决了几个关键的物理问题,因此获得了一块年轻的领地,他将这里命名为银河系。
一开始,在一个适宜居住的星球上,他直接创造了自己的族人,他有这个能力。
然而他们只是无根之木。
很快他们不再像是那曾经的种族,而是自发的进化成了一种怪物,融入了黑暗的银河,他们也许曾经称霸银河,但,不,他们不是他的子孙。
他痛苦的毁灭了那个文明,随后一睡又是上万年。
他在一个蔚蓝色的星球醒来,这里氧气浓度很低,但是,那远古的混沌海洋中,有一些生机勃勃的小生命正在活跃的运动着,分泌着氧气。
那一刻,他明白了什么是进化。
漫长的日子,在那些单细胞生物游动时,在昆虫第一次翱翔时,在恐龙第一次吼叫时,在火山喷发之时,他都守候在这里,只是稍加干预,而不去创造。
第一日,那老鼠一般的动物前往枝头。
第二日,鹰隼将其捕食。
第三日,森林变得稀疏。
第四日,古猿下树。
第五日,那生物站立行走
第六日,一个个体发现了石头碰撞后产生的火星
第七日,无事发生。
那生物与他不尽相同,但他们也有着辉煌的文化,无数次打击,他们从未屈服。
那么,既然他们已经前往宇宙,自己也是时候离开了。
南希说:“你需要一些时间吗,长老还在等你。”
他点了点头。
他又一次说起那古老的语言:“地球啊,我的地球。”
第七天:神歇了一切的工,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