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客厅里,没有电视的喧嚣,没有音乐的流淌,只有两个过滤水泵发出的、如同白噪音般的“嗡嗡”声。
我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但严格来说,我只是个高级保姆。我的室友是两只龟,一只叫“大饼”,一只叫“油条”。
大饼是一只草龟,背甲深沉,性格稳重,大部分时间都像一块真正的石头一样,趴在晒背台上闭目养神。只有当我拿着镊子,夹着一条小鱼在它眼前晃悠时,它才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出脖子,“吧嗒”一口,然后迅速缩回去,继续思考龟生。
油条则是一只黄喉拟水龟,活泼得像个多动症患者。它似乎永远不知道疲倦,不是在缸底疯狂刨沙,就是试图用爪子扒拉玻璃,仿佛在策划一场越狱。每次我靠近,它都会把脖子伸得老长,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我手里的食物,仿佛在说:“两脚兽,快开饭!我快饿死了!”
其实,它十分钟前才刚吃完。
一人两龟的生活,节奏是极慢的。
周末的下午,阳光斜斜地穿过阳台的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出一块金色的光斑。我会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看着它们。大饼终于挪动了,慢吞吞地从晒背台滑进水里,激起几圈微小的涟漪。油条见状,立刻像个小鱼雷一样冲过去,试图在大饼的背甲上踩一脚。大饼也不恼,只是默默地把四肢和头缩进壳里,任由油条在它背上“耀武扬威”。
我看着看着,就笑了。
在这个快节奏的城市里,每个人都在赶路。只有我的客厅,时间是被拉长的。我不需要赶着去回复消息,不需要焦虑明天的工作,因为我的室友们教会了我一个道理:天大的事,先晒完这个太阳再说。
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孤独。但当我把手指轻轻贴在玻璃缸外,大饼会游过来,隔着玻璃,用它的鼻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指尖。那一刻,一种奇异的安宁感会顺着指尖流遍全身。
它们不会说话,不会撒娇,甚至不会在你难过时给你一个拥抱。但它们用那种近乎永恒的耐心,陪着我度过每一个平凡的日子。
一人,两龟。
日子很慢,慢到可以听见水草生长的声音;日子也很满,满到装得下整个世界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