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碾过车流如织的街道,缓缓拐进医药大学后巷的静谧街区停了下来。方定一坐在出租车后排,垂眸盯着面包车动静,等了约莫十分钟。校门方向传来清脆的笑声,两个穿浅色羽绒服的女学生正小跑着过来,脸颊被寒风吹得泛红,挎包带子在肩头晃悠。她们拉开面包车后门坐进去时,方定一对司机比了个跟上的手势,出租车便如影随形地缀在后面。
面包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家娱乐城侧门。方定一找了处广告牌后的阴影蹲下观察,此时并非营业时间,娱乐城大门半开着,霓虹灯牌熄着,只有门缝里漏出点冷白的光,倒把周遭衬得更冷清。
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方定一在娱乐城附近耐心的观察等待。几个小时过去,几个背着摄影器材的男人从娱乐城里走了出来,而那两个女孩却没有出现,那几个人驾着面包车离去。方定一跑向路边再一次拦了一辆出租车,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这次面包车直奔市中心商业街,在路边接上了两个打扮成熟些的女孩,驶向了另外一家娱乐城。方定一在车内,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心里却波澜起伏。
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绸子,缓缓垂落在城市上空。方定一的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两下,屏幕亮起"肖言"的名字。他接起电话时,出租车正碾过一片积雪,天空飘落的雪花落在车窗上,模糊了外头渐浓的夜色。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拐进巷口时,路灯已经次第亮起。巷尾的川菜馆里飘出辣油香,肖言、马天虎和文良占了张靠窗的圆桌,桌上摆着四副碗筷,两盘凉菜已经见了底。
"今天盯那个姓仲的盯了一天,"肖言用筷子尖拨了拨盘里的花生米,声音压得低低的,"他倒没别的动作,就是又接了个新家教。"他抬头看了眼众人,"巧的是,那姑娘也是咱们学校的。"
方定一夹菜的筷子顿了顿。马天虎正往碗里扒拉米饭:"你看清楚长相了吗?"
肖言摇了摇头“我只是下午看见她坐着仲姓男人的车一起回到了学校,然后仲姓男人开车直接回到自己居住的小区。直到我离开的时候,那个男人都没有再离开过小区。”
肖言转向一直没吭声的文良,"让你查的家教记录呢?"文良正低头戳着手机屏幕,听见问话耳朵尖都红了。马天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抢着开口:"这个我知道!我和文盲今儿下午去了中介公司把近三个月的家教登记表翻了个遍"。
马天虎突然顿住,像是需要理清思路,这才开口:"文盲先从小萌那儿了解到了给她介绍家教的中介信息,我俩就打着找兼职的幌子找上了门。先跟里头前台一个姑娘套近乎,文良还特意买了水果零食讨好她。"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放低了些:"文盲那小子编瞎话说,自己女朋友在他们中介的客户家当家教,怕人被拐跑了,好说歹说求着姑娘把姓仲那男的资料翻出来。开始人家还拿客户隐私当借口不肯给看,后来文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又撒谎说昨晚为女朋友的事喝高了,跟人打架挂了彩,这才……"
说到这儿,马天虎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圆脸,像是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他缓了口气继续说:"那姑娘架不住他软磨硬泡,打开电脑资料后就借口离开座位,说啥都不知道。我和文盲赶紧凑过去看,好家伙,姓仲的半年前就在这中介登记找家教,短短半年通过他们中介找了五个!备注里明明白白写着:必须是在校女学生,最好是农村家庭。"
马天虎举着手机里拍下的资料照片,沉声道:"最新查到的资料显示,小萌之后新请的家教叫胡晓敏。"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把照片传到寝室群里,"这些情况都摸清楚了,那姓仲的绝对有问题。"
方定一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结:"我下午在钱大庆那儿看到些事情。"他沉声开口,将目睹钱大庆公司的员工将几个女孩带去娱乐城的场景简单复述了一遍。几人交换了个眼色,心底不约而同浮起同一个念头,这姓仲的和钱大庆之间,必然藏着见不得光的关联。更可能的是,钱大庆正暗中操控着那些女孩,让她们做些不可告人的勾当。
"依我看,眼下最紧要的是把小萌那张欠条的事解决了。"方定一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按,"拖得久了,钱大庆指不定还要怎么找她麻烦。"
"我也这么想。"肖言往前倾了倾身子,"得赶紧分工。头一件事,就是先把今天刚去仲家做家教的胡晓敏找到。"
商量完对策,几人结了账往外走。寒风裹着雪花拂过众人面颊,却吹不散众人眉间凝着的愁绪。刚踏出餐馆门,方定一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屏幕亮起"谭叔"两个字。
谭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定一啊,我托关系跟钱大庆碰了碰。"他顿了顿,"砸酒吧的事他答应不追究了,但小萌的欠条……那老小子咬死了说,非得让小萌掏五万块才肯撕。"
方定一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钱大庆这老狐狸哪会轻易松口?。这事背后绝对藏着更深的算计。"我这边尽量快点处理这件事"谭叔在电话那头补充道,"你那边有新进展也及时跟我说。"
方定一应了声,快速把今天查到的线索捋了一遍,仲姓男子半年找五个农村女学生当家教、钱大庆可能操控女孩的疑点,末了沉声道:"谭叔,还得麻烦您帮忙摸摸钱大庆的底,越详细越好。"
接下来的几日,肖言和方定一的生活被切割成两半,上午是课堂上的笔记声,下午是街角的隐蔽跟踪。他们像两尾游在暗处的鱼,轮流盯着仲姓男人和钱大庆公司的情况。
在此期间,小萌的手机会经常收到威胁电话。"小丫头,五万块准备好了没?再拖下去,我可不敢保证你妈在老家会不会收到点'特别礼物'。"粗重的喘息混着威胁的尾音,在图书馆的空间里撞来撞去。每次听到类似钱大庆公司的人打来的催债电话,小萌尽量控制住手指的颤抖,指尖却悄悄点开电话的录音键。文良就坐在她旁边给予鼓励,等电话一挂,他立刻递过温水:"录好了?我们要保留好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