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回家,我刚打开门,朵朵就迎上来,手里举着一张纸。
纸是从她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请付一元钱!!!
我愣了一下,接过纸条仔细看。字写得很认真,每一笔都用力描过,字都重复描粗了,像是怕我看不清。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鸟租房费。
"鸟租房费?"我忍着笑,看向站在旁边的朵朵。
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对,今天是周日,该付钱了。"
我把包放下,笑着问她:"你还真记得啊?"
朵朵撇嘴回道:"那是当然,上周可说好的。"

一周前,我们家的阳台上多了两只虎皮鹦鹉。
第一只是朵朵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白里泛着淡蓝色,她给它取名叫雪团,还给雪团买了个笼子。雪团刚到家的时候很害怕,晚上叫个不停,我觉得它可能是太孤单了,就又买了一只翠蓝色的,叫翠斑。
两只鸟放在一个笼子里,立刻热闹起来。它们围着食盆抢小米,一只啄一口,另一只马上挤过来,把对方挤开。抢完食盆抢栖木,两只鸟屁股挨着屁股挤在那根细木棍上,谁也不肯往旁边挪。
那天晚上,朵朵蹲在笼子前面看了半天,突然转过头来问我:"爸爸,翠斑是你买的吧?"
"对啊,给雪团找个伴。"
"那它住在我的笼子里,要收费的。"
我差点笑出来:"收费?"
"对啊。"朵朵很认真,"这是我的笼子,我用零花钱买的。翠斑住进来,要交房租。"她掰着手指头,眼睛盯着笼子,像是在心里计算,"一个月十块钱吧。"
我憋着笑,决定跟她认真谈谈:"可是,我买翠斑是来陪雪团的啊。你看雪团现在多开心,不孤单了,晚上也不叫了。我给它找了个伙伴,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朵朵歪着头,小眉头皱起来,咬了咬嘴唇。她的眼珠子转了几圈,手指头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算账。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那这样吧,房租费我就不收你了。"她停顿了一下,"但是翠斑也要吃东西、喝水,笼子也要清理,这些都是我干的活儿。你得给我辛苦费。"
"多少?"
"一周一元钱。"朵朵的手指头又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一个月才四元钱,比房租便宜多了。"
我想了想,还真觉得有道理。她确实每天都在喂食、换水,周末还会清理笼子。而且我突然意识到,她刚才那个"一个月才四元钱"的算法,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她知道我会拿这个跟"十块钱房租"比较。
这小家伙,还挺会谈判。
"行,一周一块,成交。"我伸出手。
朵朵也伸出手,我们击了个掌。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那种"谈判成功"的得意劲儿,让我差点笑出声来。
从那以后,朵朵对这两只鸟确实上心。每天早上上学前,她都会先去阳台看看,给它们加点食、换点水。周末的时候,她会把笼子底下的托盘抽出来,清理掉鸟粪和掉落的羽毛,用湿抹布擦干净,再铺上新的报纸。
两只鸟也渐渐不怕她了。她把手伸进笼子的时候,它们会跳到她手指上,歪着脑袋看她。
不过有一次,她差点丢了那周的"工资"。
那是个周六下午,朵朵跟同学去游乐场玩,回家已经是晚上了,洗完澡就倒在床上睡着了,完全忘了给鸟喂食、换水。
第二天早上,我去阳台看,食盆空了,水盆里也只剩一点点。雪团和翠斑在笼子里叫得很急。
朵朵起床后看到这一幕,愣住了。她站在笼子前面,低着头,不说话。
"昨天忘了吧?"我问。
她点点头,声音很小:"我玩得太开心了。"
"那这周的工资……"
"我知道。"朵朵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点慌张,但很快又低下头去,"这周不要工资了。是我没做好。"
说完,她赶紧去拿小米和水,给两只鸟加食、换水。雪团和翠斑扑过来,抢着吃。朵朵蹲在旁边看着它们,轻声说:"对不起啊,让你们饿肚子了。"
那天晚上,我还是给了她一块钱。
"为什么?"朵朵很惊讶,"我昨天忘了喂它们。"
"因为你知道自己错了,而且主动承认。"
朵朵接过那一块钱,握在手心里,看了很久。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忘记过喂鸟。

"所以,"朵朵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今天又是周日了,该付钱了。"
我看着她手里那张纸条,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认真。我从钱包里掏出一块钱,郑重其事地递给她。
朵朵接过钱,也是郑重其事地说了声"谢谢",“而且,您要在这签字!”朵朵脸上现出一丝狡黠,指着她手里的那张指。
“好,我签!”我爽快地拿笔签下了名字。
朵朵接过纸条,飞快地转身跑向她的房间,去把钱放进小猪存钱罐。
阳台上传来两只鸟叽叽喳喳的叫声。我走过去,看到雪团和翠斑还在抢食,笼子里热热闹闹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两只小鸟身上。
我抿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