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夜窗外响起两次烟花爆炸的声音,每次持续好几分钟——有一次是在寂静的后半夜,巨大的声响想必惊醒了附近许多人的睡眠。烟花蹿得很高,在不远处的楼顶上方绽开一朵朵巨大的花,空气也随之震荡。
这一阵烟花,将沉睡中的我唤醒,于是便再无睡意。索性披衣下床,站在窗前,等待下一簇烟花的腾空而起。

当然,一个中年人的忧伤或快乐,比起少年时那种鲜明的快乐或忧伤,总要褪色许多;情绪成了一件隐忍的事,甚至会忘记如何快乐,而忧伤也渐渐成了一种慢性病。
每到春天,慢性鼻炎就会伴着我。不确定是过敏性还是损伤性,只要多闻一会儿刺激性烟气,或是遇上雾霾或空气质量差的日子,便会发作,接着喷嚏连连。记得古医书里说“阳气奋发而为嚏”,觉得自己的喷嚏倒像是对空气质量的某种反应。这两年,由于沙尘暴天气增多,空气变差,加上气候干燥,我鼻炎发作的次数也渐渐频繁。有时在人群中连连打喷嚏,不免略显尴尬。于是在户外,我便戴上口罩,不由得想起疫情那几年。

单位里接连开会,好在与我几乎没什么关系,还有几年就要退休了。我尽量降低在单位的存在感,没事就去活动室走走。单位也不会有人紧盯着你,安排这样那样的工作。真正步入“闲人”的行列,一切的过往仿佛已被删除,像恢复了出厂设置,内心有时也会涌起一阵阵微妙的亢奋,类似飞翔的感觉。
当然,人到这个阶段总会审视自己,重新反思和认识自己。回想这几十年,真不容易。人生在世,有人羡慕你的工作与才华……却没有人会垂涎你的孤独和失败。而孤独与失败,或许才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很久没有与人长谈了。年轻时总有一两位同龄人可以促膝深谈,如今却很难。数字化时代的日子过于匆忙,旧日的同学朋友也各有事业家庭,忙于子女的教育与生活,没有人会再抽出半天一天的工夫,只是陪你聊天。

从某一刻起,似乎什么欲望都没有了。于是退了一些别人建的文学群,也不再打开微博和朋友圈。只是在头条上,偶尔发点自己的所思所悟。忽然觉得,时光的距离真是可怕,它消解了一种亲密,转而让对一切都生出敬重。世间许多事,大抵都是如此吧。
有朋友又写了一个长篇,写满了对过去岁月的怀恋。这让我想起杜拉斯的《情人》,她写这个小说时已进入生命的暮年,而这个她在十六岁就遇到的男人,是她终生难忘的情人,她为什么要挨到古稀之年才去写这个让她终生难忘的人?之前,我对此很疑惑,现在懂了。她应该找到了一种合适的表达,赋予这个故事她生命中无可取代的光与不朽,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时空的距离,需要那种历尽世事沧桑之后仿佛又回到原点,重新对过往的打量,以及日日积累的情绪等待临界喷涌而出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