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火的日子定在四月初八。
周鹤鸣翻了老黄历,说这天“火日”,宜开窑、纳财、祭祀。柴景行不信这些,但他觉得父亲信,那就按父亲的习惯来。
天还没亮,凤凰山上就站满了人。
十三位老师傅来了九位。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被人搀着,有的自己骑着电动车来的。他们站在新窑前面,看着那条十八米长的龙窑,没人说话。窑体已经砌好了,耐火砖垒的,砖缝里填着糯米石灰浆,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窑口朝南,正对着山下的景德镇。
柴景行站在窑口前,手里举着一把松枝火把。宋晚棠站在他左边,周鹤鸣站在右边。小何蹲在窑口前面,举着手机录像。
“景行。”周鹤鸣轻声说,“该你了。”
柴景行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把火把伸进窑口。窑膛里堆满了松柴,干燥的,堆了大半个月。火把的火焰舔到松针上,先是冒烟,然后“噗”地一下蹿出一团火苗。
火苗不大,但很亮,照得整个窑膛都红了。
他把火把往里伸了伸,更多的松柴被点燃,火焰开始蔓延。噼噼啪啪的声音响起来,像是有人在窑里拍巴掌。
“火起来了。”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柴景行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窑口里的火。火焰从窑口往里走,顺着坡道往上爬,从投柴孔里冒出来,把整条龙窑照得透亮。窑身的缝隙里透出红光,像一条龙的身体里流动着滚烫的血。
周鹤鸣从包里掏出一瓶白酒,打开盖子,沿着窑口洒了一圈。酒液落在泥土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守诚,”老人的声音不大,但山上的每个人都听见了,“你儿子点火了。你看看这火——比你当年那窑旺多了。”
人群里有人笑了,笑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柴景行转过身,看着那些老师傅。他们站在晨雾里,有的点头,有的抹眼睛,有的只是看着火,一动不动。
“谢谢各位师傅来。”柴景行的声音有点哑,“我爸等了四十年的火,今天点着了。以后这座窑,不会灭。”
没有人鼓掌。窑工不鼓掌,窑工看火。所有人都在看火——那团从窑口里涌出来的、金红色的、正在把泥土变成瓷器的火。
火焰越烧越旺,窑膛里的温度在升高。柴景行蹲在窑口前,手里握着一根松枝,随时准备添柴。他要在窑前守三天三夜,像父亲一样。
宋晚棠在他旁边坐下来,递给他一壶水。
“你不走?”他问。
“不走。”她说,“三天三夜,我陪你。”
小何从背包里掏出三个饭团,分给柴景行和周鹤鸣。
山下,景德镇的晨钟响了,声音从远处飘过来,穿过晨雾,穿过松林,落在这座新窑的窑口前。
火焰猛地蹿高了一下,像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