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张耳陈馀列传》时,耳机里响起的是陈奕迅的一首《最佳损友》。“朋友,我当你一秒朋友,朋友,我当你一世朋友......”
张耳、陈馀本是刎颈之交,他们推赤心,秉诚意,相识于秦末乱世之际,相交于性命危难之间。人事纷纷,如同白云苍狗,谁知当初的刎颈之交成为势不两立的仇敌呢?一个为宝座上的王,一个为白刃下的鬼,让人不胜唏嘘。以下我尝试用陈馀的视角写了一封生死诀别时给张耳的信,回顾一下二人的传奇人生。

张君足下:
今日足下为汉王座上宾,我行将成为韩信刀下之鬼。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所以敢把我之心迹剖心沥血悉陈于足下之前。
想当年,你的贤名远播千里之外,我与你结识于大梁城,你不以我年少,推诚心,布诚意与我相交。我的性格,你是知道的,有点急躁。你就经常劝我要忍小辱成大谋。还记得吗,有一次我们在逃难途中被一个小吏刁难。我的急毛病又爆发了,你踢了我一脚,叫我能忍一时之愤,受他一鞭子又如何。嗯,忍小辱成大谋,我铭记终身。
后来,我们一道投奔陈王的义军,成了陈涉手下的两名都尉。你见陈王这个人眼光短浅,数次为之划策而不用,就有了自立门户的打算。我佩服你的见识,你的决定我是无条件支持的,我们说服陈涉借了一支部队转战河北,在我们相互配合下,我们的大军屡战屡胜,终于攻下了河北,拥立了武信君为赵王。我们有了自己的根据地,这一刻,我对你的智慧与谋略的崇拜也是到了极点,然而心里也有一点隐忧,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追随你左右,就好像你的影子一样,你是否真的把我当成了你的影子呢?
再后来,李良反叛,赵王为李良所杀,我们又新立赵歇为王。
你瞧瞧,每一件事,都是我们两人办成的,只要我们两人齐心,天下就没有难办的事。
秦朝大将章邯把你和赵王围困在巨鹿城时,我刚打败李良,领军在城外。听闻你被围困,心急如焚。你派遣张黡、陈释求救,可是我兵太少,秦兵势大,与之相抗,无异于抱薪救火,以卵击石。张黡、陈释报必死的决心想重新冲进去,我给了他们五千军马设法营救,正如我所料,如羊入虎口,全军覆没。张君,当初不是你教我学会忍一时之急吗?我忍住了,想等一等诸侯的到来,并力击秦,存眇眇之身而望有一天为君报仇。
后面项羽赶到,破釜沉舟,一战成名,击溃了章邯的军队。我才得以杀回巨鹿与君重逢。你见了我第一句话却是责问我:张黡陈释去哪了。我以实相告,你却不相信,认为我杀了他们。几次逼问,我彻底怒了: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我急得把将军的印绶交出来,以此表明自己的赤心。你刚开始还装作不接受。我出去上了趟厕所回来,印绶已经不在桌上了。你做得真绝啊!我面上装作无事人一样,心里却五内翻滚,这就是我的好兄长,我的好哥们。你收了我的军权,我只好和麾下的心腹百余人在河上捕鱼打猎为生。
再后来,项羽入关中,分封天下,你被封为常山王,我因为没有追随项羽只封了一个南皮侯。我们同时起兵,刀山火海杀过来,功劳一样没有先后,待遇却千差万别,只因为你的贤名超过我,我就只配活在你阴影下。前者,你待我不平我忍了,现在项羽又如此不公,我不能再忍了。我的怒火第一个就要射向你,我要向世人证明我陈馀不比你差。我倾三县之兵,向你发起攻击,赶走了刚被项羽封为常山王的你,重新收复了赵地。现在由我,陈馀,来匡扶赵国社稷。而你则如同丧家之犬,只能远远投奔汉王刘季。
楚汉相争的时候,刘季求我出兵,我当时说只要他送来你的人头,我就答应出兵。结果他倒找了一个长得像你的人杀了送来。我出兵了,不是因为要履行我对刘邦的诺言,而是我单恨项羽当初分封不公。刘季真是个小人,当我陈馀作小儿耍,你张耳痣长在左耳还是右耳我都知道。刘邦被项羽打败后,我也就不再助兵,以你诈死为借口欺骗决绝了汉王。
而此时此刻,你是要报仇来了,我被你和韩信带领的军队打败于赵地井陉,追兵一直追到泜水。我想我是活不成了,也没打算活。赵国社稷已不复存在,我陈馀存在的价值也就没有了,在这大争的乱世,再也没有我留恋的东西。就让这横流的泜水作证,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今天就来做个了断吧。
诀别之际,我想再提醒你,虽然你现在和刘季结为儿女亲家,自以为地位稳固。但君王心,海底针,刘季这个人,他说的半句话,我都不会相信。(张耳儿子张敖娶了刘邦女儿鲁元公主,后面险些因为家臣谋反之事被刘邦杀掉。)
写到这里,耳机里又一遍传来了陈奕迅《最佳损友》:“为何旧知己,在最后,变不到老友?”

PS:本文史料参见《汉书.卷三十二.张耳陈馀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