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的时候一直觉得自己是很特别的人,这种几乎是与身俱来的觉知似乎也是一种天赋或者是命运赐与的礼物。它让我在相对恶劣的环境里也没有沉沦。我跟奶奶在村子里生活到七岁,然后被带到镇上读书。第一次来到镇上,我惊觉这个陌生的地方怎么这么大,这么多人和车,车水马龙熙熙攘攘,我甚至迷路了两回,站在路口中央不知道往前还是往后走,吓得哇哇大哭。甚至在学校里也迷路过一次,上完厕所找不到回教室的路了,哭着准备回家了,在半路上刚好碰到哥哥,又把我送回学校。但也没过多久,我就慢慢适应了这个地方,跑来跑去的,发现这个地方原来并不大啊,很快就能把整个镇子都跑完了。
后来,我甚至觉得小镇也有些无聊了。而且家里人天天都在“战争”,吵得我脑袋都要裂开。同学们也分成两波,一波是拉帮结派打架早恋混小社会,甚至经常听到有些女孩会堕tai,另一波就是小镇做题家们,似乎在一个更纯净的小乌托邦里,默默得卷学习,我算是后一波。我感到小镇还是太小太封闭了,开始期待去“外面”看看,而读书就是一条天然现成的路径。
如愿考上县中,当地最好的学校,也是第一次离开家开始独立生活了。我有些兴奋和雀跃,至少可以离开那个混乱的家,也不用做那么多家务了,我只用安心学习,为去一个更大的世界做准备。高中那几年确实是我这辈子最努力的时光了吧,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凌晨睡觉,周末也在教室里学习。每次回家的大巴车,我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大山,把这里与外面隔绝了,我暗暗跟自己说:一定要走出去,我会成为这里只有出息的孩子,有一天会衣锦还乡,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也许是这口心气一直支撑我度过最困难的时候,后来我便会知道考学无非是一种筛选机制,我并不是什么上等马,充其量也就是个中等马吧。最终也没有考上什么名牌大学,一本重点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还花了两年时间才考上。等我毕业后来到了更大的城市,遇见了更多优秀的人,终于有一天我感到自己不再特别,当时我无比怅然写下:原来长大就是感到自己不再特别。我感觉自己像粒豆子在一口大锅上被颠来颠去,被撞得晕头转向,我根本不知道前路在何方。
后来,我慢慢在这个城市能摇摇晃晃得站着了,我接受了自己的普通和平凡,跟自己和解。我不再那么痛苦了,之前大概至少有十年时间因为自己定的目标太高总达不成而感到挫败灰心。但是我已经来到了外面的世界,我确实见识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哪怕如今我偶尔回小镇觉得很不错,但并没有想回去。虽然在外面生活并不容易,但我似乎也并没觉得太辛苦,至少都在承受范围之内,生活也在慢慢变好。跟朋友吐槽自己毕业十多年了似乎一事无成,她说其实大家都差不多。但偶尔我又会觉得自己是会不一样的,我感到还有“外面”在召唤我,自己还有很多可能性。如果这是命运赐予我的礼物,它带我走了这么远,我一定会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