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不语|生死

文/那山那海那小屋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春霞这次很听话,白天啥农活也没干,就做了三顿饭,和阿贵一起吃完饭就在院子里歇着。

天黑了,老两口还没回来,春霞在锅里为两人留着饭。今晚的天特别黑,天上瞅不见一颗星星。春霞不免为两口担心起来,可是家里没有电话,没办法联系,也只能躲在屋里边看电视边等着,阿贵也没睡,他和衣坐在床上看着屋顶像是在数星星。

时间一声不响地溜走,雨滴慌里慌张地跑来。春霞似乎听见外边哗啦啦的下雨声,她推开门透过屋内映射出去的灯光看去,雨滴像断了线的珍珠淅淅沥沥。春霞突然想起,平房屋顶上凉晒的花生还没盖住。他赶紧走到里屋拉住阿贵的手说:“快上房顶上把花生盖住吧,,下雨了!”

她扯着阿贵来到梯子旁,这时她有点犹豫,是谁爬上去呢?阿贵像个木头人,笨手笨脚,不一定能爬得上去,即使上去了也不会盖塑料布,阿贵从来没有上去过。而她挺着大肚子上去也不容易。她一时犯了难。她瞅了瞅越来越急的雨滴,争强好胜的春霞还是存不住气,她把手灯递到阿贵手里,手扒着木梯的横撑,侧着身缓缓地爬着上去。越向上木梯越窄,经过雨滴的湿润也越来越滑。在将要爬到房顶的那一刻,她意识到了危险,心里很是害怕,她决定放弃,准备退下来。

她心里很是紧张,腿在微微发抖,上山容易下山难,下梯子更难,尤其是挺着个大肚子。她小心翼翼,好不容易下了一步。在下第二步的时候突然脚下一滑,手再抓不住,身子一下子从梯子上跌落了下来。

阿贵一下子惊呆了,他那木头一样的脸上堆满了惊恐,傻愣愣地拿着手灯照射着春霞的脸。春霞仰面倒在地上,闭着眼,一声不吭。雨滴落在她的脸上,头发、衣服上。

阿贵稍缓过了些劲,他仍用手灯在春霞身上晃来晃去,身子围着春霞转来转去,他像是没有得到有效指令的机器,一切行动都是杂乱无序。

过了半晌,春霞醒了,她睁了睁眼,被手灯灯光刺得又紧紧闭上。她忍着剧烈的腹痛,握了握右手,弯了弯胳膊,缓缓伸了伸手臂,使劲地冲着阿贵喊:“阿贵,快去外边喊人找车去医院吧!再晚孩子恐怕就保不住了!”她怕阿贵听不明白又重复着。

阿贵得到了指令,他却根本开不了口,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急得头上不知是雨还是汗,衣服头发全湿了。

阿贵从出生到现在未开口说过半个字,他那里会去喊呢!他的话就像被牢牢地封死在肚子里,找不到出口,,早已经腐烂,也许早已没有话了。

春霞焦急地看着阿贵连家门都走不出去,心都绝望了,她哭了起来,眼泪大把大把的流,掺和着满脸的雨水,粘和着泥,像是一个趴在地上的雕塑。

她哭诉着求着阿贵说:“阿贵呀!我就是死了也没啥可惜的,我早就活够了,如果不是来你们家,我兴许早就死了,现在我肚子里有恁家的孩子啊!你可得去喊人救救他呀!”春霞一遍遍的哭诉,像一把锤子敲击着阿贵的胸膛。他的胸膛都快要被击碎了。他快步走向大门推门而出。

虽是农忙时节,下着雨,街上的人并不多,阿贵站在大门口一动不动,他不知道去那里喊人,他不知道去那里找车。从小到大他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在自己的家里,他不知道还有另外一个世界,还有另外的人家。偶尔有个人从他眼前匆匆走过,他瞪着大眼瞅着人家离去,仿佛已被定在那里,一个字也不说不出去。

路上远处有灯光向这里慢慢移动,拖拉机咔咔声在寂静的夜空中越来越响,距离阿贵也越来越近。突然阿贵冲向了驶来的拖拉机,站到了路中间。猛然间司机看到一个人冲了出来,吓了一跳,赶紧踩住了刹车,差一点撞到阿贵身上。

司机下车一看是阿贵,大吃一惊,他和阿贵都是一个家族,还没出五服,阿贵应该叫他哥,他叫金林。金林赶紧问:“阿贵,你干啥呢?突然跑到车前头。”

阿贵张了嘴,似乎说了一个“车”字,金林没太听请楚。阿贵扯住金林的胳膊就往家里走,金林在后边紧跟着。

金林走到跟前一看,春霞大着肚子趴在地上,他赶紧一边从阿贵手里抢过手灯,一边问春霞咋着了,春霞哭着说着发生的事情。金林用手灯照了春霞的身子,看到屁股下面流了很多的血,衣服已被浸湿,知道问题很严重,丢下他们俩个就去喊左右领居。一会来了十多个人。大家赶紧商量着办法。准备兵分两路,一路由金林开着拖拉机载着春霞、阿贵和两个相对稳当的一男一女先去镇卫生院。另一路再准备好一辆拖拉机待命,等铁叔铁婶回来后再送到医院。并安排在家的人赶快找电话拨打120急救电话 ,让救护车到镇卫生院接病人。金林还让老婆赶快把家里仅有的三千块钱拿来,他知道这是必不可少的。

那边早有人把金林拖拉机上拉的玉米秸秆就地推掉。找条被子垫车上,把春霞抬了上去,又用塑料布罩着雨就赶往镇卫生院。

金林开着拖拉机,心里十分着急,开得快了路太烂,太颠簸对病人不好,开得慢了又怕贻误病情,他便路好一些就快点,路烂了就慢一点,拖拉机时快时慢地奔向镇卫生院。

时间越长,春霞的疼痛越厉害,她开始了呻吟。车上的人更是心急如焚,心揪在一起,恨不得长个翅膀飞过去。

到镇卫生院后,只有两名值班医生 。简单检查,问了病情后说:“病人情况很严重,初步诊断是孕妇大出血,腿、腰部骨折,我们这里看不了,你们转到县医院吧,要快,晚了可能大人孩子都保不住,抓紧让救护车来接人吧!”

再次拨打120,告知早已接到急救电话,救护车正在赶来的路上。

医生先输上了液,等待救护车的到来。

二十多分钟后,救护车终于到了。几个人丢下拖拉机跳上救护车一起去了县医院。

这时春霞脸色惨白,紧闭着双眼,嘴里也不再呻吟。医生在车上已通知手术室提前做好手术准备,并告诉阿贵、金林可能最坏的结果,大人小孩都有可能保不住。阿贵双手抱着头贴在膝盖里,从未见过这些场面的他早被惊吓得六神无主,如同行尸走肉。金林他们几个也是惊恐不已。

救护车刺耳的鸣叫像是驱赶着死神,在寂静的雨夜里让人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到医院后,几名医生早在急救中心门口等待,一下救护车,春霞就被抬上推车,像赛跑一样去做检查。金林把提前准备好的钱交给一个男同伴去交费,他拽着阿贵一起追着春霞跑。

检查后把春霞推进手术室,要求家属在手术告知书上签字,上面写着最坏的结果。

家属阿贵不会签字,医生说必须签,不签就没办法手术。实在没办法,金林代阿贵签了名字,拉着阿贵的手按上了红红的指印。

手术时间很慢长,在慢长的等待中,金林他们几个人坐立不安,阿贵蹲在墙角抱着头贴在膝盖上,呆滞得像一尊雕塑。

铁叔老两口和两名年轻人赶来了,铁叔眼里含着泪,铁婶哭哭啼啼不停地抹眼泪。他们聚在一起揪心地守候着手术室里的一切消息……

似乎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很清脆,清脆得如春天的惊雷,响彻空际,他们几个像搬运食物的蚂蚁,三三两两悄悄地碰着头,窃窃私语,议论着可能到来的好消息。

手术室门开了,人们赶紧围过去,一名医生半站在门口说:“邢春霞的家属,孩子保住了,男孩,你们抓紧准备点孩子的东西吧!”

铁婶连忙说:“有,有,来的时候都带来了!”铁叔两口子去省城看病,为了等检查化验结果,耽误了回家的班车,后来只得搭乘便车,几经辗转才到家里,得知情况后,十分懊悔,慌里慌张带了些可能用到的东西赶来了。

铁叔趁机问春霞咋样了,医生摇了摇头,耽搁的时间太久了,失血太多,为了保住孩子,我们尽全力了。你们也提前为她准备一下吧,估计不会有奇迹。

人们顿时都愣在了那里,他们现在不知到是悲还是喜。

最终,春霞走了,子庆来了。

在其他人悲悲喜喜之际,阿贵还是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贴在膝盖里,不知道他是悲还是喜。

铁叔说:“春霞也是苦命人,自从来到俺家,就把阿贵当亲人,她也走进了阿贵的心里,她给阿贵带来的变化,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她是俺老刘家的恩人啊!我们也得对得起她,把她厚葬吧,把孩子照看好吧!这样春霞在天之灵才会瞑目啊!”

春霞下葬那天,用的是农村葬礼最高的礼仪,春霞走的风风光光。参加葬礼的人无不伤心落泪,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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