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因一桩突发急事，我与下属公司的一位女孩同在医院陪护一位病人。凌晨一两点钟，输液室里灯光白晃晃的，照得人有些恍惚。我们俩陪护的人相对坐着，困意早已过了头，反而生出些清醒来，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开了。
不知怎么说起SBTI性格测试，意外发现我俩竟同属“行者”一类。可同样的底色，展露在外头的模样却大相径庭——她是那种想干就干、说干就干的人，风风火火，利落得很；而我呢，遇事总要左思右想，前前后后掂量个没完，常常是念头还没出口，自己先打了退堂鼓。
夜深了，人也静了。我们漫无边际地聊着，从八卦说到各自的成长，从眼前琐事谈到心底的褶皱。不知怎的，话就越说越深，心扉也一扇一扇地敞开了。
我说：“我心理素质很差。上台发言，光心理建设就得做半天。第二天要发言，头天夜里准失眠。”
她听完，轻轻一笑，说：“你这是提前预设焦虑。总在心里头预演各种糟糕的场景——万一说错了怎么办？万一冷场了怎么办？万一被人笑话了怎么办？其实事情没那么糟。就算真搞砸了，不过就是丢一回脸的事，又不会少块肉。”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还怕被提拔。特别是去经营部门，我哪儿来的人脉？到时候直接干亏损了，怎么交代？”
她这回没有笑，认真地看了我一眼，说：“怕什么？如果那个经营部门体系成熟、运转良好，那换谁去都能干好，你当然也行。如果体系不成熟、管理无序，干不好本就是预期之内的事，没人会怪你。再说了，越是这种效益差的部门，越容易干出点东西来——稍微用点心，就能见起色。你要相信自己能干好。我从不给自己设限，我总相信，我能行。”
“我从不给自己设限，我总相信我能行。”
这句话，像一枚石子投进了我心底那潭死水，一圈一圈地漾开来。
我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我久违了的东西。那不是什么天赋异禀，也不是什么过人才华，而是一种朴素的、近乎本能的自信——事情来了，她不去想自己行不行，而是先告诉自己：你能行。而正是这种差异，造成我们俩不同的风格。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总在否定自己的呢？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竟想不出一个确切的起点。仿佛是从某一天起，胆小、不爱表现、不愿社交就成了我的标签，我安然地躲在这些标签后面，告诉自己“我就是这样的人”。可今夜，在这白晃晃的输液室里，被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一语点破，我才不得不承认——那不是胆小，那是自卑。
是那种根植在骨子里、遇事第一反应就是“我不行”“我干不了”的自卑。它像一层灰色的滤镜，让我看什么都先看见困难，想什么都先想到失败。 她呢，她的心里似乎装着一面镜子，照见的永远是自己能做到的样子。她说得对。也许我缺的，从来不是能力，而是那一句先于所有犹豫说出口的——“我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