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倾盆而下，整条道路泥淖不堪，一群穷困潦倒的难民携家带口地行在路上，孩子的哭叫声和成年人的怒骂埋怨声，充满了整个大地，如鬼哭狼嚎，哀声震天。
柴大憨一家五口也在其中，两个三四岁的女儿拎包背裹，步履蹒跚，仿佛是包裹在推着她们前进，全身已被雨水湿透，汗水和雨水齐刷刷地从脸颊上流下，幼嫩的手背上因紧抓着包袱而显得指骨发白分明，柴大憨则一人挑了一大担家具，锅碗瓢盆桶等物。他的皮肤黝黑的妻子则胸前挂了个一岁多的小男孩，肩上担了一担铺盖垫子等行李，右肩后还挂了个大包袱，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很不方便。
雨一直下个不停，胸前的小孩子虽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但全身已被雨打湿了，饥寒交迫中，一路哭个不停。柴大憨心里烦恼，不断催促妻儿走快点。两个小女孩因饥寒交集，体力不支，跟不上父亲而一直被骂个不停。稍小一点的小女孩哭哭啼啼的忍饿继续前行，稍大一点的则紧咬牙关，从小妹的手上拿过一个包自己拎着，这样就成了右手拎三包，左手拎两包。小妹妹虽少了一个包，但还是走不快，一直被父亲骂个不停。母亲没说什么话，只是走走停停，不断等着小女儿，也被丈夫骂个不停。
这时候只听到一声愤怒的声音，“畜生，真是孽障，你就算丢下你这些钱财，也不能丢下老爷子啊。”一个手拄拐杖，身上挂着个大包袱的老人对一个身材瘦小的中年男子指手怒骂。
那瘦小男子全身挂满了东西，对那老人道：“这是我的家事，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
那老人道：“可他是你亲爹啊，你怎么忍心扔下他。”那瘦汉道：“他跟着我是一个累赘，光是这些东西我都吃力，我哪有力气背他，况且老爷子为了不拖累我，是他主动要我不用管他的。”说着，他表情痛苦起来。那老人道：“你个不肖子，你平时对老爷子怎么样，你以为我不知道。关键时候只知道自己保命，连亲人都不顾，你以后不会内疚吗？”瘦汉不理他，继续走。
旁边一个汉子不耐烦地插了句“这蒙古人这么残忍，这次逃难，能否活下来还是个问题，你还管这些干什么。”众人看了老人一眼，都不以为然。老人叹了口气，终于一颠一簸地继续前进。
就这样一直在这泥泞小路上走了一个多时辰，雨才渐渐停了下来。天空迷雾依然朦胧，阵阵冷风吹在身上彻骨寒冷，冷汗却不断地涌现在每个人的脸上。
远处后方，传来阵阵马嘶，众人听到后心胆俱裂，慌乱之中，跑进了旁边的一个山沟里，该地黄土遍野，植被稀疏。这山沟因常年滑坡而不断变大变浅。难民们躲在山沟里，屏息凝气，大气不敢出，生怕被发现。那瘦汉好像想到了什么，将东西一放，掰断一截枯树，走出沟来往那杂乱不堪的脚印上扫，众人明白了他的意思。几个汉子也出来帮忙，小心翼翼地完成后才回去躲了起来。
这时候，马嘶声越来越近，柴大憨的小儿子却哭了起来，他妻子连忙给他喂奶，但还是哭个不停，众人大急，让母亲把他嘴堵起来。母亲哄不乖他，只好用手去蒙他小嘴，但越蒙越哭。柴大憨焦急了，将他宽大的手掌紧紧蒙在儿子的小嘴和鼻子上，渐渐地孩子的哭声很快变弱，然后彻底没有声音了。
这时候，一群蒙古人刚好驰马到近前，只听马停了下来，叽里咕噜的说话声，好像大人与小男孩的声音，却没有一句能听懂。突然一支箭飞入山沟里，正插在两个女孩并坐的中间的沟壁上。紧接着又有一只被箭贯穿全身的鸟掉落在柴大憨面前，众人吓得哆嗦，却不敢作声。只听到蒙古小孩的欢呼声。又过一会儿，隐隐有脚步声在山沟旁越来越近，众人吓得面如死灰。
终于，一个双眉上飞，脸方嘴阔的小男孩走到了山沟里，看到众人，先是一怔，然后将鸟拾了起来，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在众人面前一一扫过，转身往回走了。
不一会儿，只听到几句叽里咕噜的交谈声，然后马蹄声响起，驰向了前方的道路。
众人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柴大憨将手从儿子嘴上移开，只见儿子睁着的眼暗淡无光，再也不会哭，也不能动了。柴大憨的脸开始发白，手开始颤抖，妻子也发出了一声尖叫，被众人连忙按住了嘴，因为远处又隐隐传来了马嘶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