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南北朝——废立大戏(216)
话说公元371年七月,前秦皇帝苻坚巡视到了洛阳。苻坚当时才三十五岁,却已经统一了北方大部分地区,正处在人生最意气风发的阶段。洛阳曾是西晋的都城,象征着中原正统。苻坚此行,多少有些宣示“我代表中原”的意思。这位皇帝内心其实挺仰慕汉族文化,对儒生们挺客气,这点跟其他胡人君主不太一样。
就在这时候,远在北边的代国发生了一件事。代国世子拓跋寔的遗腹子出生了。拓跋寔是代王拓跋什翼犍的儿子,娶了东部大人贺野干的女儿为妻。可惜拓跋寔在一次政变中替他老爹挡刀死了,留下怀孕的妻子。等到七月这孩子终于出生,是个男孩。拓跋什翼犍高兴坏了,下令境内大赦——还给孙子取名叫“涉圭”。谁想得到呢?这小娃娃,后来竟成了北魏的开国皇帝拓跋珪。
说完北方,咱们把视线转到东晋。大司马桓温看到梁州和益州老是闹土匪、叛乱,不安生。桓温想了想,得派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去。八月,桓温就让周仲孙以宁州刺史的身份,监管益州和梁州的军事,还兼任益州刺史。
再看前秦这边,苻坚任命光禄勋李俨为河州刺史,镇守武始。河州在哪呢?大概在现在的甘肃一带,是连接中原和西域的要冲。派李俨去那儿,说明苻坚对西部边疆很重视。不过这个李俨命不长,九月就死在上邽了。
说到苻坚的朝政,不得不提两个人:王猛和邓羌。王猛深受苻坚信任;邓羌则是前秦数一数二的猛将。就在前一年,王猛率领六万军队,在潞川大败前燕慕容评的三十万大军,一举灭了前燕。这场仗里,邓羌立了大功。战后论功行赏,王猛上表建议让邓羌当司隶校尉。这是个什么官?相当于首都直辖区行政长官。
但苻坚没同意。他下诏说:司隶校尉要管理京城、监督百官,责任太重,不适合用来优待名将。你看东汉光武帝刘秀,就不让开国功臣去管那些琐碎的政务,这才是真正爱护他们。邓羌有廉颇、李牧那样的才能,我正要靠他打仗呢——北边要平定匈奴,南边要扫荡东晋,这些才是邓羌该干的事,这样吧,加封他为镇军将军,给予“特进”的荣誉衔。
九月,苻坚从洛阳回到了长安。没想到刚回来就听说李俨去世的消息,这才不得不让他儿子接班。
转眼到了十月,苻坚又出巡了,这次去的是邺城。邺城曾经是袁绍、曹操的根据地,也曾经是前赵、后赵、前燕的都城。在今河北临漳一带,是当时重要的军事重镇。苻坚到了邺城,兴致勃勃地去西山打猎,一玩就是十几天,乐不思蜀。这时候,有个叫王洛的伶人跑到马前叩头劝谏:“陛下啊,天下百姓都指望着您呢!现在您整天打猎不回家,万一出点意外,太后怎么办?天下怎么办?”
这话说得挺直白,也挺大胆。没想到苻坚听了,居然真就不打猎回宫了。回宫后,王猛又趁热打铁:“打猎确实不是紧要事,王洛说的话,陛下可不能忘。”苻坚这人听得进劝,赏给王洛一百匹绢帛,还给他封了个“官箴左右”的官职——大概是个负责劝谏的闲职。从那以后,苻坚还真不怎么打猎了。
从这件事能看出苻坚的性格:能听劝,不固执。作为一个少数民族出身的皇帝,这在当时很难得。不过话说回来,王洛一个伶人都敢这么直接劝皇帝,也说明前秦朝廷气氛相对宽松,没那么森严的等级观念。
现在说说重头戏。东晋大司马桓温权倾朝野。但他心里有个结——想当皇帝,或者至少像曹操那样“挟天子以令诸侯”。他曾经摸着枕头叹气:“大丈夫要是不能流芳百世,那就遗臭万年算了!”这话说得够直白,也够狠,完全暴露了他的野心。
有个叫杜炅的术士,据说会看相算命。桓温悄悄问他:“你看我能做到什么位置?”杜炅说:“明公的功勋堪比开天辟地,官位能达到人臣的顶峰。”桓温听了不高兴——他要的可不是“人臣的顶峰”,而是想再往上走一步。
其实桓温原本的计划是:先在北伐中打几个大胜仗,积累足够的威望,然后回朝让皇帝赏个“九锡”。一般权臣篡位前,皇帝都会赐九锡作为过渡。当年曹操、司马昭都受过这玩意儿。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公元369年的枋头之败,让桓温的威信大打折扣。虽然后来他在寿春打了胜仗,但心里还是不踏实。有一天他问心腹参军郗超:“这次胜利,能洗刷枋头的耻辱了吗?”郗超老实不客气:“不能。”
过了段时间,郗超在桓温家过夜,半夜两人聊天。郗超问:“明公难道就没什么忧虑吗?”桓温说:“你想说什么?”郗超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明公担负天下重任,如今六十岁了,却在北伐中遭受大败。如果不建立旷世奇功,怎么能镇得住天下人心?”
桓温问:“那怎么办?”郗超压低声音:“明公如果不学伊尹、霍光那样行废立之事,就没法确立绝对的权威,震慑四海。”伊尹放逐过商王太甲,霍光废黜过昌邑王刘贺,这都是权臣废立皇帝的经典案例。这话说到桓温心坎里去了。两人密谋一番,决定废掉当时的皇帝司马奕。
可废皇帝总得有个理由吧?当时的皇帝司马奕行事谨慎,没什么明显过错。那就编个理由!他们造谣说皇帝有阳痿(“早有痿疾”),后宫那些宠臣相龙、计好、朱炅宝等人,其实是替皇帝“伺候”妃子的。田氏、孟氏两个美人生的三个儿子,都不是皇帝的种。现在皇帝要立这些“野种”当太子,这是要动摇皇室血统啊!
这谣言够恶毒的,但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却是个“杀手锏”——皇室血统不纯,可是天大的事。桓温让人在民间散布这些谣言,说得有鼻子有眼。老百姓哪知道真假?传来传去,不少人就信了。
十一月初九,桓温从广陵出发,准备回姑孰。但他没直接回去,而是先驻兵在白石(今安徽马鞍山附近)。十三日,他突然带兵到建康城,求见褚太后。
褚太后是晋康帝司马岳的皇后,是现任皇帝司马奕的婶婶。这会儿太后正在佛堂烧香拜佛呢,内侍急匆匆跑进来:“外面有紧急奏章!”太后出来,倚着门框看奏章。才看几行,她就说:“我本来就在怀疑这事!”看到一半,她不看了,要了笔,在奏章后面加了一句:“我这个未亡人不幸遭遇如此忧患,让我心如刀割。”这话意思明白:她同意了。
为什么太后这么容易就同意了?一来谣言传得厉害,她可能也半信半疑;二来桓温兵权在握,真要硬来谁也挡不住;三来东晋皇室一直弱势,权臣当道不是一天两天了。太后这是识时务,明知不可为就不为了。
十一月中旬,桓温把百官召集到朝堂。废立皇帝这种事,都没经历过,谁都不熟悉流程,桓温自己也紧张,毕竟这事太大,他心里也只打鼓。这时尚书仆射王彪之站了出来。他知道这事拦不住,就对桓温说:“明公辅佐皇室,应该参照前代的例子。”他让人拿来《汉书·霍光传》,照着当年霍光废昌邑王的流程,很快就把礼仪程序定下来了。王彪之穿着朝服站在台阶上,文武百官该站哪儿、该干什么,全听他的安排。
于是由太后下诏,皇帝司马奕被废为东海王。由丞相、录尚书事、会稽王司马昱继承皇位。百官进入太极前殿,由督护竺瑶、散骑侍郎刘亨去收皇帝的玺绶。司马奕头戴白便帽,身穿单衣,走下西堂,乘着牛车从神虎门离开。群臣拜别,很多人都哭了。侍御史和殿中监带着一百名士兵,护送他到东海王府——说是护送,其实是押送兼软禁。
这边废了旧帝,那边要迎新君。桓温带着百官,备好天子的车驾仪仗,到会稽王府迎接司马昱。司马昱在朝堂换了衣服,戴着头巾,穿着单衣,面向东方流泪——这是真哭还是假哭?可能两者都有吧。他跪拜接受玺绶,当天就即位为帝,这就是晋简文帝,改年号为“咸安”。
桓温则驻扎在中堂,派兵守卫皇宫各处。他脚有毛病,皇帝特许他乘车进殿。桓温本来准备了演讲稿,想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废立皇帝。可看到新皇帝司马昱正眼泪哗哗地流,桓温被他哭得心里发毛,准备好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只好默默退了出去。这场大戏,到此落幕。
桓温为什么非要废皇帝?根本原因还是他那颗想当皇帝的心。但直接篡位风险太大,东晋门阀士族势力盘根错节,王、谢、庾、郗这些大家族互相牵制。桓温虽然权大,但还没到能一手遮天的地步。所以他先废一个皇帝,立一个新皇帝,试试各方反应,也树立自己的绝对权威。新皇帝司马昱是他的傀儡,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被废的司马奕先是降为东海王,没多久又改封海西公,软禁在吴县。这位废帝心灰意冷,整天喝酒装傻,居然得以善终,活到四十五岁病死。比起历史上很多被废后很快“暴卒”的皇帝,他算幸运的了。
回看公元371年,南方一场废立闹剧,北方一个婴儿诞生,看似不相干的两件事,却都在为更大的变局埋下伏笔。十三年后,前秦将大举南侵,爆发淝水之战;二十年后,那个代国婴儿拓跋珪将建立北魏,开启北朝时代。而这些,都将在未来的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两晋南北朝——废立大戏(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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