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回来后,马肖奈把行李搬进单位提供的公寓楼里,他住的那间房,之前有一个员工和他老婆一起住,买了新房就搬出去了。胡菲拉和马肖奈环顾四周:客厅很大,只是落满了灰尘,阳台上堆满杂物,厨房看样子是只用不收拾,洗菜池壁上粘黏着一些蔬菜叶子,卧室里有两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靠椅,胡菲拉嫌弃道:“房子是不错,可是也太脏乱差了吧?之前住的是两头猪吗?他妈的也不知道收拾干净。”马肖奈食指放在嘴上嘘声道:“小声点,别被人家听到了。”
胡菲拉双手搓着脸道:“怕啥?你咋这么怂,他们都搬走了。”
他们花了整整两天,将屋内焕然一新,把之前分开的两张单人床并排放在一起,自制成双人床,可以在上面随意滚动,“有厨房的话,咱们就自己做着吃,干净又省钱。”胡菲拉建议道,但她没意识到他们两个都不会做饭。
“好主意,等会儿咱们去超市买厨具去。”马肖奈很兴奋,这种感觉就像和胡菲拉已经结婚了,开始过小日子了。
锅碗瓢盆买下来花费不少,但与长期出去吃饭相比,还是很划算的。
单位离住的地方有一段距离,得先坐三站公交,再转乘三站地铁,出了地铁口,走一百米就是公司。其他还好说,早高峰坐公交比登天还难,搞不好还会被挤下来,而下一趟又遥遥无期。通勤如此不方便,那时候还没时兴共享单车,胡菲拉建议马肖奈买辆自行车,马肖奈也正有此意,“买新的太贵了,买个二手的,你觉得如何?”他什么事都要征求胡菲拉的建议,而胡菲拉总是自己拿主意,不怎么考虑马肖奈如何去想。
“我觉得可以,就买个二手的,能骑就行,若买个新的被偷了,损失就太大了。”
每天下午下班后,他骑着自行车带着胡菲拉一起去菜市场买菜,菜市场拥挤又狭小,他只能推着自行车,胡菲拉仍然骑坐在上面,在这充满烟火气息中,乐呵呵地欣赏马肖奈讨价还价,买完后,将装菜的塑料袋挂在车把上,猫着腰骑车回住的地方,夕阳缓缓沉下,余热未散,胡菲拉看到他们的影子被拉的长长的,吊着的两条腿,变的又细又长,她叹息道:“要是我的腿真有影子那样好看就好咯,哎,烦。”
“你那两条小短腿都闲不住满世界乱跑,要是再长点,岂不飞天了。”胡菲拉每个寒暑假必要去不同地方转转,马肖奈不太赞成,总觉得这时间应该来A城和他一起度过,何必花那冤枉钱找罪受,他越是不赞成,胡菲拉偏要出去,他也没办法,顶多和她拌嘴冷战几天。有一次胡菲拉意气用事,又出去转了,在免税店购物,囊中羞涩,打电话给马肖奈让给她点钱,他二话不说就打过来好几千,每次提到这件事,她就羞愧难当。
“你去休息吧,我做好饭叫你。”一进门,马肖奈对胡菲拉说道。
“上班一天的是你又不是我,我累啥,我给你打下手吧!”胡菲拉心里暖洋洋的。
天气燥热,马肖奈裸着上半身,在厨房忙活起来,他把切菜板和菜刀洗了一下,胡菲拉替他洗好菜,马肖奈有点不放心道:“多洗几次,洗干净啊!”“你还不放心我?”
“最不放心你做事了,毛毛躁躁的。”马肖奈切菜的时候还不停翻看菜是否洗干净。
“得,你这么不放心我,那你自己来吧。”胡菲拉停下手中的活,冷眼旁观起来。
马肖奈笑道:“没多少活,我一个人可以搞定的,你站在旁边陪我说话就行了。”于是他们东拉西扯起来,胡菲拉怔了怔,想到马上要开学回去了,她的笑容全失,内心又害怕又烦躁,她非常苦恼:“肖奈,还是和你在一起开心,我不想回去,在单位我活的像个孙子,没有尊严。”她看着马肖奈脊背上渗出汗珠,顺着皮肤流下来,打湿了他的裤腰。马肖奈扭过头看着她笑着说道:“孙子,你怎么没尊严了?”
胡菲拉翻了个白眼,撇着嘴说道:“还不是因为荣娇诗这个搅屎棍。”
荣娇诗是通过社招进入N省高中的,比胡菲拉晚来三年,之前在另一个省当老师,三十多岁,个头较高不是很胖,由于生过孩子肚子上的肉拉夸的厉害,还爱穿紧身裙,侧面看,仿佛怀孕七八个月,实在不忍多看一眼,影响吃饭的心情。从她来的那一刻起,胡菲拉就盼着她能像胡菲拉那样被学生赶下讲台,这样胡菲拉心里会好受点,多了一个难友。可惜,她的奢望很快就落空了,荣娇诗的老父亲是校长的老同学,所以她来这里后,教学工作进行的很顺利。
“她咋了,你不是之前和她很亲密吗?叫人家诗诗姐。”说“诗诗姐”的时候马肖奈学着胡菲拉的腔调。
“那时候还不知道她是个搅屎棍嘛!”胡菲拉食指不停地敲着灶台,想起荣娇诗的行为,厌恶地皱起眉头,某次改完试卷,荣娇诗附在赵私元耳边窃窃私语,胡菲拉顿时紧张起来,她预感到铁定在说她的不是,果不然,一会儿,赵私元用训斥学生的口吻对胡菲拉说:“你以后改试卷仔细一点,别慌慌张张的改错了。”胡菲拉红着脸哦了一声,到底是比胡菲拉早工作几年,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荣娇诗显得很圆滑,譬如:朱梅海喜欢猫,常常将自己的猫带到办公室给洗澡,荣娇诗会迫不及待的帮她打水递抹布,她很清楚,在他们组,能在领导面前具有话语权的就是朱梅海。
荣娇诗来之前,赵私元虽然嘴贱爱说别人,勉强能忍过去,自从荣娇诗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她,成了赵私元的跟班狗后,她便嚣张跋扈起来,隔三差五数落为难胡菲拉。先前胡菲拉顶喜欢组里聚餐,荣娇诗来了后,便害怕聚餐,赵私元仗着有自己的小团体,彰显一下自己的能耐,非得逼着胡菲拉喝酒,不喝酒她便冷嘲热讽起来,满脸的不耐烦,隔天还要在办公室质问胡菲拉为啥不喝酒,当着大家的面,胡菲拉异常窘迫,感觉非常不自在,内心狂跳不止,却又不敢说什么,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更过分的是,某次大家都在办公室,赵私元扯着烟熏嗓连环夺命的问胡菲拉一些事情,胡菲拉完全可以选择不回答,但在他们组,她始终因为不能上讲台被边缘化还有自身家庭背景为农民而自卑不已,办公室里人人都是一双富贵眼睛,从不把一个小小的胡菲拉放在眼里,赵私元火药味很浓,整的胡菲拉脑袋始终嗡嗡作响,就像大难临头似的,荣娇诗随即附和赵私元一起数落胡菲拉,她的自尊心被这两个不得好死的垃圾女人给践踏的体无完肤,她羞愧而懊恼,日积月累的负面情绪终于在一天爆发了。
那天只有胡菲拉和赵私元在科技楼办公室里,胡菲拉已经记不清因为什么原因,反正她歇斯底里地疯狂怒吼赵私元,赵私元被她突然这么一吼叫给镇住了,她没想到一向柔弱好欺负的胡菲拉会这么暴躁,胡菲拉全身的血液涌到脑袋,眼球都红了,尖声吼叫:“我他妈的不喝酒你还逼着让我喝,啥意思,欺负人是不?”赵私元反驳道:“你不喝就不喝没人说你啊。”胡菲拉冲到她跟前叫道:“那你第二天问我干啥?我不吃饭也他妈的逼着我吃饭干啥,与你何干?”赵私元说道:“那都多久的事了,你还提它干啥。”
战争就这么一触即发,说准确点对胡菲拉来说是蓄谋已久,她作为职场菜鸟,不通人情世故,又稍微有点个性,没有社会背景,还被边缘化最容易成为被他人欺负的对象。在这一点上,证明人和鸡的亲缘关系更近:如果有一只鸡受伤流血了,其它鸡不但不会帮助它,反而还去啄它的伤口。
从那时起,赵私元略有收敛,可她的后备军们对胡菲拉不甚友好,胡菲拉在这个组的日子越过越憋屈,朱梅海,荣娇诗,赵私元等人的名字像瘟神一样使胡菲拉浑身不自在,甚至感到绝望,她有时候希望这些碍眼的垃圾女人死掉最好,越是这样盼着,却越觉得她们的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胡菲拉心烦意乱继续说道:“不是说人都会有烦恼吗?我们组那些人为啥都过得特别顺心,荣娇诗说没有人比她更幸运了。”
“你又没和他们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如何知道人家就没有烦恼呢?”马肖奈一边问一边盛饭。
“她们的工作一直顺顺当当,带完一届又一届,辅导的竞赛奖也很多。”在胡菲拉看来,只要工作开心顺利,就意味着所有事情都顺畅。
马肖奈把一双洗干净的筷子递给胡菲拉说道:“再不说他们了,快吃饭吧。”
被他这么一提醒,胡菲拉也觉得无趣,管他回去如何,先享受当下无忧无虑自在的二人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