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电

    晚上正吃饭,灯忽然灭了。

    整栋楼都黑了,窗外对面楼的窗户也黑了一片,只有远处几栋没停电的楼还亮着,像一块黑布上戳了几个洞。我放下筷子,摸黑找到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照在餐桌上,照见半碗饭、一盘剩菜和一双筷子。饭还热着,菜还没凉透。

    楼上有人喊了一声“停电了”,楼下有人应了一声“是啊”。然后各家的门陆续开了,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拿着手电筒往楼下走,有人站在门口打电话问物业。我关了手电,摸黑走到阳台上。楼下已经站了好几个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有人摇着扇子,有人抱着孩子。小孩在人群里跑来跑去,追着萤火虫似的手机光。

    隔壁单元的老太太搬了把椅子出来,坐在单元门口,手里摇着蒲扇,跟旁边的人聊天。她说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平时各回各家,门一关谁也不认识谁。现在停电了,都出来了,反倒像从前住平房的时候,街坊邻居坐在一起乘凉。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灯忽然亮了。整栋楼都亮了起来,对面楼的窗户也一排一排地亮了,像有人把灯的开关一个一个按回来。楼下的人抬头看了看,陆续散了,各回各家。门一扇一扇关上,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我回到餐桌前,饭已经有点凉了。继续吃,筷子夹着菜,头顶的灯亮堂堂的。刚才那四十分钟里,这栋楼短暂地变回了另一种样子。灯灭了,人才看得见人。灯亮了,人就各自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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