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街上偶遇初中班主任。X老师和他老伴儿,我感觉很心酸。
隔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坐在车里的我仔细打量我那厉害的班主任。
X老师是真的老了。脸没啥变化,还是那么黑,腰挺不直了,佝偻着身子,步履蹒跚。他老伴儿看着也不太年轻,黝黑发亮的长马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老式的短发。她穿着臃肿的睡衣,黑色春芽牌儿棉鞋。
俩人共推着一辆能坐能推的老年车,在街上锻炼。不过,虽已老态龙钟,但X老师穿衣打扮还是很干净整洁,花白的头发整整齐齐往后梳着,纹丝不乱。听说,他老伴儿瘫痪了。现在看来,推着车能保持平衡,还能慢慢迈步,但是摇摇晃晃,步子特别小。
年轻时的X老师,是一个注重仪表的人,每天西装革履,打扮得利利亮亮,很是抢眼。他是民办教师转正,娶了自己的学生,比自己小七八岁的年轻貌美的Y老师,真可谓爱情事业双丰收。婚后又喜得贵子,小家伙长得眉清目秀,聪明伶俐。
X老师的妻子文静漂亮,在育红小学教语文,X老师对妻子特别疼爱,常常骑着一辆新永久牌自行车接妻子到我们中学。两个学校,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他俩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二百。小城里的人都是熟人,再加上老师娶学生,估计也是新闻。
X老师教化学,音乐也不错,会弹风琴,正月十五、十六元宵节古会,他会扭秧歌,推小车,装大头老太太(就是穿上老太太的对襟衣服,绑腿裤,黑色棉鞋,和另一个穿着老头衣服的人,在扭秧歌、推小车的队伍里插科打诨,逗人发笑)。
他还是大会首。大会首不是寻常百姓家能当的,能当上的,都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燕老师弟兄四个,他又是老大,又是老师,还多才多艺,当会首绰绰有余。
印象中,他梳着大背头,穿着白衬衣,打着红色或者深蓝色领带,再穿件灰色鸡心领毛衣,外面穿一件熨得板板正正的黑色呢子大衣。他拿着卷着的蓝旗,带着黑色墨镜,很有排头的走在队伍的前面,后面跟着狮子队、武术队、小车队、旱船队、花轿队……
表演时除了看神棚的几个年岁已高的人,其他村民全部出动,所以表演的队伍会拉很长。街道不宽,两支队伍相向而来的话,双方会首会扭头把蓝旗一挥,震耳欲聋的锣鼓唢呐声会戛然而止。然后,双方会首会握手寒暄,然后互换邀请贴,邀请对方去自己街道神棚处表扬节目。
正月十四请神,正月十五、十六拜神,正月十七送神,我们的元宵节联欢才会结束。我们俗称“正月十五、十六”。这个节日,是我们城关人最注重的节日,以前,我们不管在哪儿,春节可以不回家,元宵节是必回的。在没有手机,没有电脑,不打麻将,不看电视的年代,元宵节舞龙、舞狮、踩高跷、扭秧歌是大家最喜欢的活动。
X老师在这样的活动中,是领军人物,灵魂人物。
X老师在学校也是很出名的。他管班很严,特别是对男生,常常毫不留情。学生背地里喊他“淹不死”。又一回,他家电视被盗,他怀疑是我们班的男生把他的电视扔进了学校北墙角的那个大深坑里。他让我们班一位姓宋的男生下去找。那位高个男生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用一根长竹竿在水里划来划去,引得全校师生围观。结果,除了捞出几双烂鞋外,根本没见电视的影子。
他儿子跟我二姐的大女儿年龄差不多,他们都在学校家属院住,经常在一起玩,很聪明的一个孩子。
师范毕业后,我去了离家四十里外的乡镇中学教书,后来结婚生子,回娘家都是来去匆匆,也很少碰见X老师。
再听说他家的事是这几年。
先是听说他儿子没考上学,去北京他姨那儿打工了。后来听说,他因为不好好干活又回来了。这孩子回来后几乎不出门,喝杯豆浆,吃根油条都得他爸妈给他买。他觉得小县城哪哪都脏。
这孩子可能是属猪的,今年三十八岁了吧,还没成家。X老师的四弟的孙子都上中学了,他儿子还没结婚。
有人说他儿子傻了。证据是有一次他们街道上有人家出殡,X老师的儿子非得给人家抬杠头,一米八左右的个子,长得还像小时候那么帅,就是表情不正常。
听说,是赵老师夫妇溺爱娇宠孩子惹的祸。
我都是道听途说,没深入打听。不想也不敢。
不行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不管真假,X老师夫妇相扶相伴是真的。X老师快八十了吧。目前看,他夫妻俩状态还不错,他俩都有退休金,衣食无忧,希望他生活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