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暮春午后,风轻云淡,气温不燥不寒,最宜出门。
我对长凤说:“妈,换件衣服,咱们去走段新路。”
她应了声 “好”,放下手里针线,换好衣裳,咱娘俩便牵手出发。
2
这趟要走的,是长岳街以南、东新河西侧的游步道—— 街北的沿河路段,我们已走过好几回。
平日乘车经过,总觉此处车声嘈杂,建筑有些杂乱,河面偏窄,绿地也小,似乎并不适合散步。
可我还是想实地走一走、看一看。
真到了河边才发觉,河面其实并不窄,至少不比我们小区旁的河道更窄。
只是后者刚经过整治,因整洁而显得开阔,对比之下,这里便略显局促。
河水很深,两岸树荫浓密,枫树、枫杨、香樟错落生长,几株构树的垂枝几乎要拂到水面。
3
没走多远,便看见一座小桥。
桥那头有一间小屋,屋外和屋顶都摆满了盆栽绿植。
我跟长凤说:“不会是卖花的吧?过去瞧瞧。”
过桥走近,却看不出半点营业迹象,周边建筑正在整修,工地杂乱,我们没多停留,折回西岸继续南行。

4
几株紫色鸢尾在河边静静盛开。
我最早知道鸢尾,是在安妮的《眠空》里:“公寓楼前建起一座小公园。暮色深沉的黄昏,夜色中,很多孩子和成人汇聚到此。路边长满茁壮的鸢尾、薄荷、波斯菊,随季节更替而开放。”
“走上山坡,他摘下一枝鸢尾递与我。这紫色花朵适合单独观赏。即使热闹茁壮地群生,也显出桀骜不羁。天边浮出细细的弯月。”
从此,鸢尾在我心里便有了特别的意境—— 是烟火日常里的一点疏离,也是繁杂喧嚣中的安静自守。

又看见一株海棠,枝头还留着几朵粉花。
暮春时节,绿肥红瘦,能遇见迟开的海棠,也是欢喜。
5
沿途紫荆新叶蓬勃,比起其他树木慢条斯理地抽芽,它长叶的速度,像在春风里奔跑。
我对长凤说:“妈,你还记得吗?青青家的菜园篱笆,就是用紫荆做的。”
长凤笑道:“我家菜园也用过啊。”
见我一脸茫然,她提醒我,就是当年她在路边垃圾堆整出来的那块地。
我恍然记起:那垃圾堆里自生了一株洋姜,长凤便把那里清理出来,圈成一小块菜地,先以竹枝为篱,后来改种了紫荆。
我又在树下种了牵牛,藤蔓攀附其上,两样花相映成欢。
夏日里,我总端着脸盆,走长长一段坡路去溪边打水,浇我的牵牛,也浇那一圈紫荆。

6
又见几株玉兰,叶片嫩绿圆润。
想起不久前,玉兰还是满树繁花,如今只剩碧叶青青,让人真切体会了何谓“时节忽复易”。

继续往前,又遇一座简易小桥,仅供行人和电瓶车通行。附近河岸绿地渐渐开阔,草木也愈发繁盛。
随后路过一处水闸,墙上写着“江南巷泵站”—— 江南巷,这名字真好听,像藏着一段旧事。

7
再往前,河面豁然开朗,形成类似三江口的岔流:一支北折汇入东新河,另一支向东北分流。
正对岸是一片建筑工地。
两支水流间的地块上,房屋有些破旧,河边树枝上晾着许多衣裳,一位穿橙色工装的环卫工人正在清理河面垃圾。
我们所站的西岸,是一座纪念老工业时代的主题公园,有旧时雕塑,还有刻着杭锅、杭氧等老厂图文的纪念墙。
只是看起来很久无人打理,杂草丛生,近乎荒废,着实可惜。



8
又往前走,行至高架与马路交汇处,沿河游步道便到了尽头,我们转身折返。
回程不再紧盯河面,只专心留意路边草木。
看见一片小竹林,里头还冒出两根嫩笋。
长凤说,这是紫竹,竹竿是紫色的,早年老人常用它做打狗棒。

又看见两簇猪血草,老家野地里随处都是,在城里却不常见。
我问长凤,它为何叫这个名字,她说大概是因为汁液颜色很像猪血。

一年蓬肆意生长,白瓣黄芯,随风轻摇,很自在惬意。其中几朵花瓣略带浅粉,更添几分俏丽。

9
路边随处可见结了籽的野豌豆、荠菜、猪殃殃、卷耳。



老鹳草一边开着浅粉色五瓣小花,一边已结出细长如鸟喙的果实。

山黄花菜细高的茎秆上托着白色绒球,每一根绒毛里都藏着一粒种子,风一吹,便离开茎的故乡,飞向未知远方。

樱花树已结出迷你青果。
梅子青中透红。
鸡爪槭长满嫩红翅果,像一只只小鸟停在枝头。

我同长凤讲起植物的智慧:翅果有“翅”,青梅变红,都是为了让种子借力远行。
长凤笑道:“哟,你还懂得挺多。”
我嘻嘻一笑:“那当然。”
10
好像所有旅途都是如此:去时因新鲜而觉悠缓,回时因熟悉而觉倏忽。
不经意间,我们已回到长岳街,这一趟春日漫游,就此结束。
忽然想起顾城的诗:“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我也在心里瞎凑了几句——
家附近有条河,河边有杂树野花,我们随意走走,不必去远方,也很快乐。
END
作者简介:九月漫漫,又名九月,70后女子,愿在读闲书写闲字中度过余生。
“播种、浇水、劳作、收获。
就这样,度过一生。”
——维尼夏·斯坦利-史密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