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残夜半凉
我的身体
是一座老房子
里面装着磨的发亮的门槛
和贴着门神的木门。
我的牙齿里嵌着
未曾融化的麦糖
和山里的浆果
舌苔上残留着一层野蜂的蜜。
听啊
我的耳朵
只能听见深夜里的秋雨
敲打着松木的房梁
我的带着古色花纹的铁盆
收集着滴答作响的雨滴
它们在滋养我
我斑斑的锈迹。
我的肋骨里长着
长长的狗尾巴草
曾经有路过的孩子
把它当成年轻时的谷穗。
它们常常被带到外面
听干净到只有星星的夜空。
我的眼睛总是模糊
那是薄薄的一层窗户纸
奶奶总是透着她
看着青色的黎明
和泛黄的晚霞
我的眼睛里
透着奶奶的在天堂里的盼望。
我的脚下深埋着的
有孩子们爱玩的玻璃球和酒瓶盖
还有每一次
被大大小小的脚丫
踩踏时的
欢呼雀跃的声音
每一次我都变得愈加坚实
可是后来啊
我再听不到有人来的声音
我被迁移到城市
在城市里无处容身
因为我里面装着的
是没人听懂的过时的童谣
我的身份被高楼遗忘
我试着换过很多地方
那里的花草和树木
都不习惯我的气味儿
那里的太阳和月亮
从早到晚都照不进我的窗户
虽然我换过很多的方向
东南偏北 西北向南。
我很怕啊
很怕我有一天
被城里煞人的风沙湮没
于是我把自己关的紧紧的
紧紧的
夜里我深深地嗅着
嗅着二十年都未曾改变的黄土味儿
还是那么醇
那么香
我又一次被自己感动了
可是啊
我不敢流泪
恐怕自己把自己冲毁
再也记不起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