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与神话】第三十七期非·主题,龙旂

龙旂

作者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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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伯乐主题写作之【历史与神话】

商王武丁在位第三十二年,秋。

殷都的风带着黄土的苍茫,掠过宗庙层层重檐。檐角铜铃轻响,像是从远古岁月里飘来的低语,低低沉沉,绕着青砖黛瓦,久久不散。

渭水以西,烽烟再起。

西羌诸部趁大商经年休养,部落渐强,频频越过边境,劫掠牧民、践踏田亩,扰得西疆民不聊生,边报一日三传,层层递进送入王城大殿。

殷都王城,肃穆威严。

大殿之内,烛火长明,映得四壁青铜纹路幽光流转。玄鸟图腾悬于正中,展翅昂首,是大商立国以来不变的族徽,象征天命所归,世代永续。

王座之上,武丁端坐。

已是中年的君王,面容沉毅,目光深邃如古潭,周身自带一股君临天下的沉稳气场。他指尖轻轻叩着王座扶手,每一声轻响,都让殿内文武百官屏息凝神,不敢多言。

阶下,太宰躬身出列,声线恭敬而凝重:“王上,西羌联诸小部落,聚众数万,已连破三座边邑,守将求援文书叠至,西疆危矣。”

殿内一片寂静,唯有烛火噼啪轻燃。

文武百官两两相望,有人主战,欲以王师雷霆之势踏平羌部;有人主和,言连年无大战,兵马疲惫,宜遣使安抚,暂避锋芒。朝堂议论纷起,各执一词,却始终难有定论。

武丁沉默良久,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沉声开口:“疆土不可失,子民不可欺。朕意已决,择日整军,御驾亲征,西征平羌。”

一语落定,再无杂音。

所有人都明白,武丁素来行事果决,既已开口,便再无转圜余地。

这时,一道清寂身影从群臣身后缓步走出。

一身玄色祭袍,衣袂绣着星月纹路,腰间悬一柄玲珑玉钺,身姿挺拔,眉目清冷,不似寻常闺中女子,反倒带着沙场历练出的凛冽与从容。

正是妇好。

世人皆知,她是武丁的王后,更是大商独一无二的女将、通天彻地的大祭司。既能披甲上马,领兵征战四方;亦能入庙占卜,通神明之意,断祸福吉凶。

妇好微微躬身,语气平稳:“王上御驾亲征,士气必振。然西征路途遥远,山河阻隔,天时地利皆不可测,宜先入宗庙灼龟问卜,请示天意,再定行止。”

这话正合武丁心意。

大商诸事,凡征战、祭祀、迁都、婚丧,皆以甲骨占卜为先,敬天命、顺天意,已是刻在王族血脉里的规矩。

武丁微微颔首:“准。传命宗庙掌卜吏,即刻入殿,灼甲占西征吉凶。”

传令官应声退下,脚步声渐远,消散在宫道深处。

不多时,一人身着素色吏袍,捧着洁净龟甲,稳步走入大殿,躬身跪拜在地。

那人便是我,子昭。

身为商王族旁支,无缘朝堂高位,亦无沙场领兵之能,只在宗庙做一名掌卜小吏,日日与龟甲、艾草、卜辞为伴,观裂纹、断吉凶,守着宗庙一方静谧,看人间王朝兴废。

我捧着龟甲伏在地上,心头微微沉静。每一次为王事占卜,都不敢有半分杂念,唯有诚心敬神,静心观兆,方能不违天命,不误王事。

武丁目光落在我身上:“子昭,以龟甲卜西征,问兵戈吉凶,问前路祸福,如实呈兆,无需避讳。”

“臣,领王命。”

我应声起身,缓步走到殿中特设的卜案前,将整块灵龟背甲轻轻放平。那龟甲纹理细密,历经经年风干,色泽温润,是宗庙珍藏多年的上品卜甲,只用于王室大事。

我取来干燥艾草,捻成细炷,燃于龟甲背面凹槽之中。

青烟缓缓升起,丝丝缕缕,盘旋而上,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漫在整座大殿之内。满殿文武皆屏息凝望,无人言语,唯有青烟静静缭绕,仿佛在连通人间与上苍。

目光凝在龟甲正面,我凝神静气,分毫不敢分心。

艾草缓缓灼烧,热力渗入甲身,不多时,细微裂痕自甲面中心慢慢蔓延、伸展、蜿蜒曲折,一点点铺展开来。

我顺着裂纹细细看去,越看心头越是震动。

寻常征战卜兆,裂纹多平直短促,主胜负、主快慢、主波折。可眼前这道卜纹,全然不同——

它自甲心而起,盘旋屈曲,首尾相连,鳞爪隐现,蜿蜒如一条蛰伏万古的苍龙,潜于深渊,蓄势待发,横贯整面龟甲,气势磅礴,异象非常。

我久久凝视,心绪难平,转身躬身回禀:“启禀王上,卜兆已现。西方有龙,潜于河渊,蛰伏千年;王师一出,天命相契,龙神助佑,此战必克,西征大吉。”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骤然一静。

文武百官面露惊诧,彼此对视,眼中皆有难以置信之色。

龙,在上古神话之中,是河川水神,是天地灵物,腾云驾雾,兴风布雨,镇山河、护生灵。可终究只存于先民传说、上古歌谣之中,从未有人亲眼得见。

如今卜兆直言西方河渊有龙,还会助佑王师,实在太过玄奇,让人一时难以信服。

有人低声窃语,觉得卜兆虚妄,神话之言,岂能当真?

就在众人议论暗起之时,妇好缓步上前,走到龟甲之前,纤指轻轻抚过甲面蜿蜒龙纹,眸光沉静,语气笃定无波。

“此兆非虚,乃是真实天示。”

她环视满朝百官,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字字入耳:“上古之时,颛顼帝平定四方,镇山川精怪,封河渊龙神,令其镇守西土渭水,护一方水土安宁。千百年来,龙潜深渊,不轻易现世,唯有王者承天命、举义兵,伐不义、安苍生之时,方有感而出,暗助王师。”

“大商承玄鸟天命,王上仁德布于四海,西羌无端作乱,欺凌边民,逆天而行。今日卜兆显龙形,便是河神有感,愿助大商,平定西疆。”

一番话语,条理清晰,引上古史事,证眼前卜兆,句句落地,让人不由得心生信服。

武丁闻言,眉宇舒展,眼中战意更盛。

“好!既有天命示兆,龙神相佑,朕更无迟疑。三日后,于渭水之滨设祭坛,祭河祀龙,行誓师大典,整军西征!”

王命既定,无人再议。

百官躬身领命,朝堂之事就此散去。

我捧着卜甲退出大殿,走在长长的宫道上,秋风拂面,心底仍萦绕着那龟甲上的龙形纹路。

我一生掌卜,见过无数卜兆,吉凶祸福、风雨年成、婚丧嫁娶,形形色色,却从未见过如此气势磅礴、异象昭然的灵兆。

那时的我,心底仍存一丝疑惑。

龙,终究是神话里的生灵,缥缈虚无,真的会现世相助吗?

我只当,这不过是天命借卜兆安人心、振士气,是神话给人间征战,添的一份信仰与底气。

直到三日之后,渭水祭河,我才亲眼见证,神话并非虚妄,历史亦非冰冷。

二者交织缠绕,本就是华夏岁月里,最动人的篇章。

三日转瞬即逝。

这三日里,殷都内外车马不息,将士整军备战,粮草辎重源源不断运往西疆边境。战车列阵,战马嘶鸣,甲胄映着秋日天光,寒光凛凛,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吉日已至。

武丁率文武百官、王室宗亲,携王后妇好,浩荡车驾离开殷都,一路向西,奔赴渭水之滨。

随行将士列阵随行,旌旗遍野,玄鸟龙纹旗帜迎风猎猎作响,绵延数十里,气势恢宏,震彻原野。

一路西行,秋意渐浓。

沿途草木泛黄,旷野苍茫,黄土古道延伸向天际,远山层峦叠嶂,隐在淡淡云烟之中。行路之间,随处可见田园村落,百姓望见王师车驾,皆沿路跪拜,焚香祈福,期盼王师早日平定西羌,还西疆安宁。

数日跋涉,大军抵达渭水之滨。

渭水滔滔,自西向东奔涌流淌,河水澄澈,浪涛拍击河岸,水声轰鸣,悠远苍茫。两岸山势巍峨,林木苍郁,水雾袅袅,笼罩河面,平添几分神秘悠远的气息。

祭坛早已提前筑好,立于渭水北岸高地。

以青石垒筑,层级而上,台面宽阔,正中设香案、玉璧、纯色牺牲,五谷鲜果分列两侧,庄重肃穆,祀天地、祭河川、敬龙神。

吉时一到,钟鼓齐鸣。

乐声古朴厚重,回荡在渭水两岸,穿透云烟,直上九霄。

武丁缓步登坛,身着天子祭天之礼服,神色庄严,步履沉稳,立于祭坛正中。

妇好一身祭袍随行,立于侧位,手持祭文,静待行礼。

文武百官、王族将士分列祭坛之下,整齐肃立,无人喧哗,天地间只剩钟鼓余音与渭水滔滔流水之声。

祭祀仪式,依古礼循序而行。

上香、献祭、诵读祭文、跪拜天地河川。祭文辞章古朴,言明德政,诉西羌之乱,祈河神龙神庇佑,愿王师旗开得胜,早日平定边患,护万民安居,守山河无恙。

祭文诵毕,全场跪拜,三叩九拜,敬天意,敬河灵。

礼毕,武丁亲手捧起一块通体温润的白玉璧,举过头顶,神色虔诚,而后俯身,将玉璧郑重投入滔滔渭水之中。

玉璧划出一道弧线,坠入河面,溅起一圈涟漪,缓缓沉入深水之下。

就在玉璧入水的刹那——

天地间忽起异变。

原本平稳流淌的渭水,骤然翻涌激荡,浪涛陡然高涨数丈,白浪排空,水声震耳欲聋,仿佛有庞然大物自水底苏醒,搅动河川。

河面之上,水雾骤然浓聚,白茫茫一片,笼罩整条河面,云烟翻滚,隐隐有风雷之声隐于雾中。

祭坛之下,将士百官皆是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惊骇地望向河面,心头震撼难言。

我站在人群之中,屏息凝望,手心不自觉微微发汗。

下一刻,浓雾之中,一道青金色庞大虚影缓缓自深渊河面升腾而起。

鳞甲灿灿,映着天光,流光溢彩;鹿角驼头,狮眼蛇身,长须飘拂,四爪锋利有力,盘绕云雾之间,身形遮断河面,威严磅礴,气韵苍茫。

是龙。

真正的上古龙神。

不是传说里的描摹,不是歌谣里的虚影,是活生生、显化于人间天地间的苍龙,蛰伏河渊千年,今日应天命、感祭诚,现世于渭水之滨。

龙吟乍起,响彻云霄。

那声音浑厚低沉,穿透云烟,震得山川轻颤,河水翻涌,回荡在天地之间,久久不绝。

三军将士见状,无不心神震撼,纷纷伏地跪拜,高呼神迹,喊声连绵一片,震彻四野。

“龙神现世!天佑大商!”

“王上天命所归,此战必胜!”

呼声此起彼伏,人人面露敬畏,心底的战意与信念,瞬间被点燃到极致。

原本还心存疑虑之人,此刻再无半分怀疑,已然深信,此战有龙神庇佑,定能一往无前,踏平西羌。

妇好立于祭坛之上,望着云雾之中的龙影,神色平静无波,似早已料到此番异象。她抬手诵起古老祭咒,咒语晦涩悠远,与龙吟水声相融,仿佛在与上古灵神呼应相通。

那苍龙盘旋云雾之上,巨大龙目俯瞰人间祭坛,扫过武丁,扫过列阵将士,而后再度一声长吟,龙身一卷,隐入滔滔河水深处,水雾渐渐散去,河面慢慢平复,仿佛方才惊天异象,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唯有残留的天地灵气,还有众人心底深深的震撼,证明那一幕真实发生过。

武丁立于祭坛之上,望着平复的渭水,目光坚定,抬手高声号令:“天命已示,龙神庇佑!即日起,王师整军进发,西征平羌,伐不义,安西疆!”

军令如山,响彻原野。

三军将士齐声应和,声震山河,战意冲天。

誓师大典既毕,军心大振,再无半分犹豫怯意。

当日午后,王师拔营启程,沿着渭水向西进发,旌旗浩荡,战车奔腾,向着西羌部落盘踞之地,浩荡而去。

王师西行,一路无阻。

自渭水向西,沿途山河要道,但凡有险阻隘口,往往莫名雾起风停,山路自现,河水分流,为大军让出通路。

有时逢山间狭路,易设伏兵之地,斥候探路,皆回报空无一人,周遭山林寂静,不见半点羌部踪迹。

将士皆知,这是龙神暗中护佑,清前路险阻,隐敌方踪迹,令大军一路畅行,不遇伏击,不遭险阻。

军心愈发稳固,行路愈发迅捷。

不过数日,王师便逼近西羌腹地,抵达羌部主力驻扎的河谷地带。

西羌首领早已得知大商王师亲征,聚数万部众,据河谷天险列阵,依山傍水,筑起防御工事,自持地势险要,丝毫不惧商军,欲以地利固守,与王师对峙抗衡。

两军隔河谷相望,旌旗对峙,兵马列阵,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肃杀之气,大战一触即发。

西羌士兵生性剽悍,擅长骑射,立于阵前,呼啸叫嚣,气势嚣张,全然不把商军放在眼里。

大营之中,武丁召众将议事,商议破敌之策。

诸将各有谋划,有人言正面强攻,以战车冲锋,碾压羌部阵脚;有人言分兵迂回,绕至后方偷袭,前后夹击;有人言固守对峙,待敌军粮草耗尽,再行出击。

议论之间,妇好走入大营,目光看向河谷敌阵,淡然开口:“羌部依山据水,占尽地利,正面强攻必损兵折将,迂回偷袭亦易被察觉。无需复杂谋划,只管整军正面列阵,击鼓进军即可。”

众将一愣,有人不解:“王后,羌部地势险要,兵力不弱,贸然正面冲锋,恐难取胜啊。”

妇好眸光望向窗外天际,语气平静:“渭水龙神已暗许相助,待两军交战之时,河渊灵气涌动,自有天象助我,乱敌军军心,破河谷天险,无需多虑。”

众人想起渭水之滨龙神现世的异象,心中顿时安定下来,不再质疑。

武丁当即定策:“依王后所言,明日清晨,全军列阵,击鼓开战,正面进军!”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晨雾笼罩河谷,凉风萧瑟。

商军大营鼓声骤然轰鸣,战鼓声声,震彻四野。

将士披甲上马,战车驱动,列成整齐军阵,缓缓向河谷对面推进,甲光映着晨光,杀气凛然。

西羌首领见商军主动进军,不屑冷笑,亦下令全军列阵,弓弩上弦,骑兵待命,只待商军踏入河谷,便居高临下,万箭齐发,冲杀而下。

就在两军即将相接之时——

天地间风云骤变。

河谷两侧山林狂风骤起,尘土飞扬,遮天蔽日;脚下河水再度翻涌,浪涛拍岸,水汽漫天。

隐隐龙吟自河渊深处传来,低沉悠远,萦绕河谷上空。

浓雾再度聚拢,笼罩整个羌军阵地,白茫茫一片,咫尺难辨人影。

羌军顿时大乱。

原本整齐的阵形瞬间散乱,士兵看不清前方,辨不明方向,耳边唯有风声、水声、隐隐龙吟,心底莫名生出无尽惶恐,人心惶惶,战意溃散。

部落族人本就敬畏山川龙神,此刻突遇异象,又闻龙吟,个个心神惊惧,以为是上天降罚,吓得不敢再战,纷纷后退,阵形不战自溃。

趁着敌军军心大乱,阵形溃散之机。

武丁高举佩剑,厉声号令:“全军冲锋!踏平羌营!”

战鼓骤急,号角齐鸣。

商军战车率先冲出,马蹄奔腾,车轮滚滚,直扑河谷;步兵紧随其后,手持戈矛,奋勇冲杀;弓箭手列阵而射,箭矢如雨,划破晨雾,落向羌军乱阵之中。

羌军本已人心涣散,阵形大乱,如何抵挡得住商军雷霆之势?

一时间死伤无数,哀嚎遍野,溃不成军。有想要拼死抵抗者,也被商军将士一一击溃斩杀。

河谷之间,战火纷飞,喊杀震天。

浓雾之中,时常可见青金色龙影隐现,时而卷动狂风,吹散羌军箭雨;时而引动河水,漫淹边路营寨;时而盘旋天际,龙目威凛,震慑羌部军心。

龙神不显真身,却以天地之力,暗中助商军破阵,乱敌心气,毁其地利。

战局毫无悬念,一边倒向大商王师。

自清晨战至午后,西羌主力死伤惨重,溃兵四散奔逃,河谷营寨尽数被商军攻占,粮草辎重、牛羊马匹尽被缴获。

西羌首领见大势已去,无力回天,只得带着残部退守深山,派人前来商军大营乞降,愿俯首称臣,岁岁纳贡,永不复叛,永守边境安宁。

战事已定,西疆大定。

大胜之后,王师在西疆休整三日。

安抚边民,重整城邑,划定疆界,安置归降部落,一切井然有序。周遭诸多弱小部落见西羌惨败,大商威势无双,亦纷纷遣使前来朝拜臣服,愿归附大商,纳贡称臣。

短短数日,西疆万里山河,尽归安定。

三日之后,武丁下令,班师回殷都。

大军启程东归,旌旗依旧浩荡,将士士气高昂,带着凯旋的荣耀,缓缓踏上归途。

来时前路茫茫,心怀忐忑;归时山河安稳,步履从容。

渭水依旧滔滔东流,河面平静无波,再无龙影显现,仿佛那场天地异象、龙神助战,只是一场刻在岁月里的幻梦。

可所有亲历此战的将士、百官、王族,都清清楚楚记得,那云雾中的苍龙,那震彻山河的龙吟,那扭转战局的天地异象,真实不虚,烙印心底。

大军一路东行,安然无阻,不日便返回殷都。

王城百姓倾城而出,沿街相迎,焚香庆贺,锣鼓喧天,举国同庆西征大捷。

回宫之后,武丁论功行赏,封赏将士,安抚百姓,大赦境内,举国一片安宁祥和。

随后,武丁命史官记录此战始末,又令我入宗庙,将此次西征卜兆、龙神现世、天象助战、大胜平羌之事,刻于龟甲之上,藏于宗庙,传之后世,令千秋万代,铭记这段往事。

我立于宗庙之中,手持刻刀,对着灵龟甲面,一字一字,缓缓镌刻卜辞与记事。

刀锋落于甲面,纹路深浅分明,记下王上西征,记下龟甲龙兆,记下渭水龙神现世,记下天意相助、大胜西羌,记下山河安定、万民安居。

刻完最后一字,我放下刻刀,望着满室龟甲卜辞,望着那片刻有龙纹卜兆的灵甲,心底生出无限感慨。

世间总有两种过往。

一种是历史,是王朝更迭,是君王功业,是战场征伐,是史笔刻录的真实岁月,冰冷、厚重、实实在在,是人间走过的脚印,是大地沉淀的骨血。

一种是神话,是山川神灵,是上古异兽,是天地异象,是先民心底的敬畏与向往,缥缈、浪漫、意蕴悠长,是天空散落的星光,是人心不灭的信仰。

世人常把历史与神话分开来看。

以为历史是真实,神话是虚妄;以为往事是纪实,传说只是遐想。

可走过这段岁月,亲历这场战事,我才深深明白——

历史滋养神话,神话成全历史。

若无大商征伐、武丁安邦、妇好定疆的真实历史,龙神的传说便只是无根浮萍,空有浪漫,无有依托。

若无龙神现世、天意庇佑、山川灵应的神话渲染,王朝的功业便只剩冰冷杀伐,少了天地气韵,少了人心敬畏,少了岁月里的温情与信仰。

英雄立于历史舞台,借神话添几分神圣;神话落于人间岁月,借历史多几分真实。

朝代更迭,岁月流转。

大商过后,有周,有秦,有汉,有唐宋元明清。

王朝兴了又亡,山河分了又合,人间世事沧海桑田,无数往事淹没在岁月尘埃里。

可龙的传说,从未断绝;神明的敬畏,始终留在华夏儿女心底。

每当家国危难,山河动荡之时,人们总会仰望苍穹,心念山河神灵,心念上古图腾,心怀一份不灭的期许与信仰。

每当盛世安宁,百姓安居之日,人们也会感念天地护佑,敬山川、敬河泽、敬先祖、敬神话里那些守护人间的灵物。

后来岁月里,我渐渐老去,离开宗庙掌卜之位,闲居渭水之畔,看河水滔滔,看山河依旧。

每一个秋日,我都爱立在河岸秋风里,望着流水远山,仿佛还能听见三千年前的龙吟,看见祭坛之上的庄重,看见王师旌旗猎猎,看见神话与历史相拥相融,定格成华夏文明里,最隽永的一抹底色。

历史是骨,撑起岁月沧桑;

神话是魂,点亮万古山河。

人间走过的路,是历史;

心中不灭的光,是神话。

二者相伴,彼此成全,

才成了我们源远流长,

生生不息的华夏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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