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留学,我打包好行李准备出发。爸妈从长沙赶来北京看我。
妈身体不好,在长沙住院。月前我曾回去过一趟。他们这次带病过来,弥补了我不能道别的遗憾。这次分别,再见面或许就是几年后了。
我想趁这次机会,请北京的专家再给妈做个诊断。协和医院里,爸妈瘦弱的身影在人群中张望,显得紧张而局促。爸的头发开始稀疏,妈头发已经半白。我正盯着出神,他们忽然回过头来看我,我赶紧别过头去,怕无法正视他们的目光。
等了五个小时,终于见到专家。可能太忙,也可能听不太懂妈的话,医生有些着急。我一边安抚医生,一边转述妈的病情,这样会诊也还顺利。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爸妈身上,映在墙上,他们像田野里沉甸甸的稻穗,深情望着远处,却默不作声。
因为要回长沙住院,他们只住了两晚,就赶早回去。我送他们到火车站。
火车即将启动。车厢里,我想再好好看他们一眼,可他们一直低着头,在座位上翻找背包。我转身要下车时,爸忽然拉住我,轻声催妈快一些。我回过头,妈手里握着两枚鸡蛋和一个小面包,像捧着个宝,匆匆塞给我。

我端着这份沉重的早餐,不敢回头地走下车。站台上,我透过窗玻璃,定定地看着他们,他们也直勾勾地望着我,眼里满是牵挂和担忧,却什么也没说。我知道,他们担心我漂洋过海,无依无靠。

北京西站的站台,那么高,那么空旷。火车轨道,那么近,那么冰冷。我跟他们隔着一扇窗,却像万水千山,那么遥不可及。
哨声响起,火车启动了。爸妈还在紧贴着玻璃回望。我赶紧别过头去,又满脸笑容转回来,朝他们挥手笑阿笑。我看着手里的两个鸡蛋和一个小面包,笑容渐渐僵住,我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省下来的早餐阿——想到我没吃,他们自己只分着吃了一个小面包。
我心里涌起无尽的愧疚和心疼,眼看着他们随火车越去越远,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我快步追上去,再追上去,眼泪再也止不住,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手里温暖的早餐上。